既有革命音乐!又有革命行动?--小记Atari Teenage Riot
 
作者:贺愉
 

 
 
今天来谈谈A.T.R(Atari Teenage Riot)还正是时候。这个傍晚,破破烂烂的阳光正在我窗外装点着一群过路的时尚青年,看装束他们是要去参加今晚的一个Rave Party,你不用想象每次Party会有什么新意,正如你翻开的所有时尚音乐杂志都在报道的德国Trance DJ和法国Techno DJ之争,那不过是Techno、Trance的轮番上阵。据说上海有个女DJ曾在Club里用Drum n' Bass舞曲迅速吓跑了所有客人,于是我恶毒地设想:假如在今晚的Party里放一曲我耳边正听着的A.T.R新作《Revolution Action》会是什么样的效果,也许没有一个舞民能逃走……
 
我不知道这行为本身是不是Revolution Action?反正A.T.R曾用自己的音乐制造了德国青年的午夜街头暴动。我们很难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来界定A.T.R的音乐类型,其实这一程序大可省略。假如我们把A.T.R的音乐放给一个痴迷于任贤齐的乖孩子听,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反应会是“噪音”。对!就是噪音!“噪音是一种基调,生活充满了噪音,只有死亡是安静的”——A.T.R的核心Alec Empire带着坏笑,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这是A.T.R自认的音乐哲学,所以乐评家们不必再费心地抱着英汉词典去翻译各种费解的音乐术语,A.T.R的音乐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House、Techno、Jungle、Breakbeats、Punk、Metal、Grindcore、Industrial、Noise它们在一起能是什么?先前那位任贤齐歌友已经用那么精辟的一个词“噪音”做了最好的概括。
 
 
 
Alec Empire
     
     
说到A.T.R就不能不说起其核心人物Alec Empire。1972年出生于西柏林的Alec Empire最早着迷于Rap,他的朋克生涯开始于1977年,“我憎恨一切所以我成了个朋克”。Alec Empire组建的第一个乐队是Punk乐团Die Kinder,1988年,16岁的Alec Empire解散这只乐队时才意识到“朋克音乐早已死去”。这之后,Alec Empire听起了迷幻音乐,“对我个人来说,迷幻有着重要的政治意义,它意味着一种总体性抗议,拒绝任何外物的侵蚀,拒绝政治谎言,拒绝晋升提拔,因而对体制具有免疫性。”
 
1989年是国际共产运动失败的一年,在倒塌的柏林墙后面,人人都以憎恨共产主义为时髦。另一具有反建制色彩的青年运动Rave却在其兴起不久后就被毒品所侵蚀,进而蜕变为主流文化,失去其创造性和想象力。更可悲的是:尽管Rave运动者们信奉“舞池无政治”、“和平与爱”这样的口号,新纳粹和种族主义还是在舞池中悄然登场,所谓“白人玩Techno,黑鬼玩Hip-Hop”的种族主义言论开始流传。19岁的Alec Empire就亲眼看见土耳其人被法兰克福的Rave俱乐部拒绝入场。在英国,Trance被吹捧上了天,德国的新纳粹报刊则把Trance和Techno表述成一场德国国家青年运动,DJ Dag穿上了印有德意志帝国旗帜的T-Shirt,来自柏林的Rave们在鹿特丹呼喊着纳粹口号。那些表面拒绝政治的Rave运动者实际上已被右翼立场所迷惑,这让持坚定左派立场的Alec Empire痛心不已。
 
 
 
Hanin Elias
     
     
来自叙利亚大马士革中产阶级家庭的德国人Hanin Elias从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她拒绝悲叹和埋怨,并致力于在自己身陷其中的音乐体制中以行动实现改变。音乐对于这位15岁就离家出走的女孩意味着一切,“我的父亲是一个医生,一个国家主义者、保守主义者、爱国者,真他妈恶心!”在叙利亚,当那些“国家的敌人”被处以绞刑时,刑场边围观的群众就开始欢呼,然后Hanin Elias的父母会告诉她:“今天的处决妙极了”……
 
Hanin Elias在柏林曾着迷于那里文化的多元性和青少年亚文化,不过正如Alec Empire对Rave运动的失望一样,Hanin Elias发现亚文化正处于被主流所收容的境地。1991年,Hanin Elias与Alec Empire相遇,Hanin Elias的想法是用一种新的音乐将青年们聚集起来,这就是Hanin Elias认为的Digital Hardcore(数码硬核)。
 
 
 
Atari Teenage Riot
     
     
Alec Empire,Hanin Elias和来自斯威士兰的Carl Crack都有着对泛滥的Rave运动的厌恶和对Public Enemy(人民公敌)、Huggy Bear的喜爱。三个人最初成立Atari Teenage Riot只是想改变Techno的现状,但随着Techno逐渐蜕化成主流泡泡曲,Atari Teenage Riot也改变总体方向,在Breakbeats基础上融入Hardcore和Punk成分,加上愤怒的人声和尖锐的抗议性歌词。
 
1992年Atari Teenage Riot发表第一首单曲“Hunt Down The Nazi”(捕捉纳粹),这首激进的歌曲自然遭到各家唱片店的联合抵制,尤其是那些Techno“专卖店”。然而更多的危险来自于乐队的现场演出中法西斯主义者的攻击。对此Atari Teenage Riot只用一首歌来反击“Hunt Down and Kill the Nazis”(捕杀纳粹)。显然这并非绝对理智的口号只会招致纳粹分子更疯狂的反扑,但Hanin Elias认为正是这种毫不妥协的反纳粹理念贯穿了Atari Teenage Riot的整个音乐实践。另一方面,Alec Empire从Mark Spoon等音乐人的种族主义言论(白人玩Techno,黑鬼玩Hip-Hop)中意识到发展Breakbeats以削弱音乐中种族主义的迫切性。
 
第二年,A.T.R与一家英国主流唱片公司Phonogram签约,花了近半年时间去制作发行两张EP(《Atari Teenage Riot》和《Kids R United》)。然后把下半年时间花在了与Dinosaur Jr.等乐队的欧洲巡演上。8月,他们的限量单曲“Raverbashing”的发行标志着A.T.R与任何形式的Techno的彻底决裂,与此同时,Phonogram公司却对“Techno-Punk”的商业前景极为看好,并极力使A.T.R看起来更像是标准的德国Prodigy。这是A.T.R的三个无政府主义分子绝对无法忍受的。在逃离Phonogram后,Alec Empire在伦敦和柏林创建了自己的厂牌D.H.R(Digital Hardcore Recordings),这理所当然成为A.T.R一众的避难所。
 
1995年3月,在自家厂牌D.H.R下发行双张EP《Speed/Midijunkies》之后,A.T.R推出了他们的处女大碟《Delete Yourself》。专集吸引了John Peel,A.T.R因而被邀请去BBC参与节目录音。1996年是A.T.R的丰收年,在发行了EP《Sick To Death》和第二张专集《The Future Of War》的同时,A.T.R首次在美国开始了巡演。尽管Hanin Elias因为身孕没有参加演出,巡演还是获得成功,乐队也得到西海岸音乐怪才Beck的邀请,作为其97年全美巡演的嘉宾。
 
1999年,《60 Second Wipe Out》的发行将A.T.R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在这张专集里,A.T.R同样用狂暴的碎拍,尖锐的撕裂般的人声,融合Techno、Punk、Hardcore、Grindcore、Metal、Jungle,用以摧毁被流行舞曲霸占的主流电子乐,继续发泄对种族主义的仇恨。
 
 
如同Rage Against The Machine一样,A.T.R的成员既是行动主义者,又是乐观主义者。Carl crack说:“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发表什么专辑,与音乐相关的东西都在我们的完全控制之下,那里绝对没有妥协。当初每个人都以为我们又是搞跳舞音乐的蠢货,但是现在,连每个蠢货都明白了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货色。因为我们不要什么Party,我们只要骚乱,那就是‘持续的噪音……对系统的破坏’”,Alec Empire则更激进地宣称:“法西斯必须被毁灭,资本主义必须死亡,体制必须被破坏。行动起来,拒绝投票,制造噪音,烧毁警车,解放女性,向恐怖分子致敬,砸碎电视,打开监狱,消灭基督教道德,只要几秒钟,你就改变了世界……如果有怀疑,那你就是右翼分子。”
 
归根结底,A.T.R注重从音乐效果和现场听众情绪上调动起反抗的情绪和能量(他们至今已举行了300多场演出),对于A.T.R来说,革命的音乐家不需要有深厚的政治理论背景,在音乐中能自然蕴涵革命的能量和激情,就像Public Enemy的第一张专集所做的那样。难怪他们对老左派们不屑一顾,对于他们来说,巴枯宁式的激进无政府主义取代了马克思主义,成为行动的准则及目的。Alec Empire就一向自称是左倾激进分子和无可救药的Anarchist(无政府主义者),“对于(资本主义)体制,我们不打算改变什么,我们只想破坏它,以暴乱之声制造暴乱。”用无政府主义先驱巴枯宁的话来概括A.T.R的音乐,那就是“破坏欲即是创造欲”,没有退让,拒绝和谐,最终通过噪音、暴力、混乱和无政府主义,A.T.R启示着我们年轻时的唯一想象。
 
 
 
1999年Atari Teenage Riot在柏林的现场演出
 
 
 
 
 
Too Dead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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