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猎人 - 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国伞兵
 
作者:顾剑
 

 
用“从天而降的猎人”这个题目,倒并非笔者为了褒扬什么。这是德文“空降兵Fallschirmjager”的字面硬译而已:Jager是德文猎人,德军和奥地利军队当中,都保持了“猎兵”这个古老的兵种,其实就是轻步兵,典出当年欧根亲王时代的神圣罗马帝国军队,拥有大量来自克罗地亚,匈牙利等皇室东方领地山里来的猎人,他们与正规的皇家步兵不同,制服和装具轻便,作战不按常规,枪法精准,最擅长为大部队执行侦察,偷袭,掩护等特别任务,是欧洲军队里的异数,那个时代的特种兵。这个“猎兵”的称谓,后来就保留下来代指轻步兵,就象德军当中“掷弹兵” 称呼一样。

施图登特这个名字,其实无论英文还是德文,都是“学生”Student,甚至连读音都一样(苏格兰口音里的S也常常发卷舌音的,听007肖恩康纳利的英语就知道了)。没什么比这个名字更名不副实了。这个名叫“学生”的德国将军,在空降兵战术战法方面,是全世界的老师。

 

1。进入空降兵之前的施图登特

库特。施图登特,生于1890年5月12日,家里是北德勃兰登堡附近的容克地主,在四兄弟中排行老三,1901年不满10岁上陆军预备学校,相当于小学,17岁陆军中学毕业,进约克。冯。瓦登堡猎兵团当见习军官Graf York von Wardenburg,1911年军校深造以后回原来团队晋升正式军官。1913年,当时刚刚处於萌芽状态的德国航空兵来招募飞行员,施图登特随便应徵,他以为自己在学校数学不及格,而且晕高,航空兵不会要他的,没想到竟然被录取了,於是成为德军第一批飞行员之一。那个时候飞机还是个新鲜玩意,会飞行的没有多少人,轰炸空战什么的概念还不存在,飞机主要用来做侦察工具,施图登特回忆说,他在航校的教官也才刚刚学会飞行,他自己进校14天就放了单飞,一切全靠自己摸索。中央台放过一个英国喜剧片“飞行器中好小伙”Those magnificent guys in their flying machines,讲世纪初一次大战以前的各国航空先驱们聚集在一起,飞伦敦-巴黎航空拉力赛的,把欧美各国的民族性格漫画化,很搞笑,我中学时候看的,至今还记得里面德国飞行员的名言“象在德国军队中学习任何东西一样:看说明书学习” 。没想到过了十多年,去年竟还能在网上看到这部片子。

1914年大战爆发,施图登特的飞行中队配属东线马肯森将军的第17军,执行侦察任务,参与了著名的坦能堡大会战。第17军隶属东线德国第8集团军,奥古斯特。冯。马肯森后来在东线指挥德国奥地利联军,1916年晋升陆军元帅。他后来活了96岁,到1945年才死,有个儿子在二战中意大利战场指挥德军第14集团军(安齐奥登陆战役),也官至上将。德国第17军对面,是俄军的连年坎普夫第1集团军Rennenkampf。德国第8集团军一共有3个飞行中队,当时飞机还没有装备武器,没有空战这一说,顶多是双方飞行员用手枪互射而已,飞机装备机枪最大的技术困难,是向前发射的机枪会把自己飞机的螺旋桨打掉。慢慢地,战场上双方开始琢磨怎么给飞机加上武备。先是协约国在飞机上增加向后发射的机枪和专门机枪手,然后想到给螺旋桨覆上一层装甲,不怕自己机枪扫射。(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是法国飞行员罗兰-加洛斯。大家知道法国网球公开赛主球场叫什么名字吗?)1915年,荷兰飞机设计师福克尔Fokker,为德军设计出协调机枪:机枪只有在螺旋桨叶片不挡住枪口的时候才能发射。(当时荷兰是中立国,他的公司在德国威斯巴登。德军主要装备福克尔工厂设计生产的飞机)。有4名德国飞行员被从前线挑选来试飞装备协调机枪的福克尔E1和E11型飞机,施图登特是其中唯一来自东线的,其他三名西线飞行员里,一个是殷麦尔曼Immelmann,一个是波尔克Boelcke,这两位都是世界空军史上祖师爷级的人物,也都是“蓝色马克斯勋章”的获得者(一战普鲁士最高战功勋章)。殷麦尔曼发明了殷麦尔曼滚转,波尔克则是德军第一个王牌飞行员,并培养出殷麦尔曼和红男爵。不过据德国的说法,殷麦尔曼后来在1916年6月被击落身亡时,就是因为他飞机的机枪协调器出了故障,把自己的螺旋桨打掉了。

施图登特在一战中,作为飞行员资格很老(说起来红男爵都还是半路出家的晚辈),但是没有象殷麦尔曼和波尔克那样大名鼎鼎。因为后来装备空战机枪的战斗机优先供给西线,等施图登特的空军中队调到西线时候,他自己又被派往轰炸机部队,支援凡尔登战役。1916年10月,施图登特任香槟地区的第9战斗机中队队长,取得了王牌飞行员战绩,但当时英法的飞机已经在技术上占有优势,一年前第一批试飞战斗机的四大金刚,只剩他一个还幸存。1917年,施图登特上尉在空战中受重伤,左肩动脉被子弹打断,坚持驾机降落在己方战线之后昏迷。回国养伤期间,施图登特结婚。

一次大战结束之后,施图登特留在十万人的陆军当中,1919年他加入西克特将军领导下的总参谋部。当时德军总共只有7千名左右军官,其中60名左右总参军官。施图登特的部门,是总参中的飞行办公室Fliegerzentrale,管陆军的飞行装备和训练。可是根据凡尔塞和约,德国根本被禁止拥有飞机,所以1920年代,德军是用滑翔机训练的,当时德国的滑翔机作为体育运动非常风靡,在世界上水平也很高,经常在运动会上拿世界冠军,实际这些滑翔机俱乐部,负有为未来空军培养储备人才的使命。1923年,德国被允许进行民用航空。

在1920年代,未来德国空军的将领们有三个去向:要么还是陆军军官(象凯塞林),要么去意大利学习(象里希特霍芬,先拿工程博士学位,后去意大利学空军作战理论),另外,就是象施图登特那样去苏联访问。1922年苏德签订拉帕罗条约,根据条约的秘密条款,双方进行军事合作,德国最初的空军和装甲兵装备研制战术研究,都搬到苏联境内进行。所以施图登特在20年代和30年代初,经常在德国和苏联之间旅行,同时他自己也喜欢上了滑翔机运动,曾在1921年的一次坠机事故中头骨骨裂。施图登特的副手,是耶舒恩内克中尉,后来二战期间的德国空军总参谋长。和平年代的升迁极慢,1928年,38岁的施图登特仍然是一个老上尉,而且不是总参谋部军官(德军总参军官是有特别认证的,不是在总参工作就叫总参军官)。1929年升任少校营长,希特勒上台以后,施图登特的仕途也不见什么起色,他当校长的飞行技术培训学校,从国防军转隶新的航空部,忙于培训飞行军官,1933年底晋升中校,1935年8月晋升上校,因为施图登特老试飞员的身份,他在乌德特手下主管新型飞机的研制试验。直到1938年,二战爆发前一年,施图登特都与空降兵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1938年,空军人事部长施通普夫将军召见施图登特,赋予他第一个高级指挥职务,第7航空师少将师长,同时告诉施图登特,这个师还不存在,要施图登特自己去组建,更重要的是,这个师将是一个全新的部队,要施图登特自己去琢磨,怎么在战争中运用这支部队。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追述世界空降部队的早期发展。

 

2。早期空降兵

最早大规模运用空降兵的设想,一战期间就有了。据说美军1918年逼近德国兴登堡防线的时候,陆军航空兵指挥官比利。米切尔曾经向潘兴建议,空投一个整师到兴登堡防线后方,进攻要塞城市梅茨Metz。我们不得不佩服米切尔思想的超前性。但是跟他后来著名的轰炸机击沉军舰的实验一样,米切尔的思想总是远远超前于他的时代,在当时当地,非常不现实:在那个时代,根本没有那么多受过伞降训练的士兵,也没有足够的飞机来运载他们,更不用说运载重型武器的大型运输机了。这个建议,当然无疾而终。

在两次大战之间,各国有一些小规模的尝试,英国1932年曾经从埃及空运过一个营到伊拉克平乱,但那是空运,不是空降。英国建立空降兵,还是1940年在欧洲大陆失败以后的事情。美国建立空降兵也是在1940年。两次大战之间,世界空降兵理论和实践方面领先的,是意大利和苏联。意大利1927年11月就在米兰附近组织过伞兵跳伞演习,而且第一个建成伞兵营。这个伞兵营后来在二战中,发展成185“闪电“空降师Folgore。但是意大利伞兵的早期领导人,古伊多尼将军Guidoni,1928年跳伞事故摔死了,此后意大利的伞兵发展停了下来。苏联的空降兵实践也很早,1931年红军用空降兵对付过中亚加盟共和国的叛乱。1935年和1936年,红军大演习当中,空降兵作战的规模,达到一次伞降1500人(另有记载说是5千到6千名伞兵)。当时,德国的施图登特上校,和英国的韦维尔少将,都参观了1936年的演习。这次演习对1938年施图登特接手德国空降兵的启发很大,但是韦维尔却无动于衷。他们两个后来在克里特岛,还要直接较量。当年在屠哈切夫斯基元帅领导下,红军现代化作战理论的很多方面都很活跃,是走在世界前面的,可惜斯大林的清洗,让很多探索夭折了。

在施图登特组建第7航空师之前,德国已经有不止一支伞兵部队:空军由布劳尔少校于1936年1月组建第1伞兵营,大多数人员是从戈林团里面转来的(戈林团组建于1933年纳粹上台以后,当时戈林是普鲁士邦总理,这个团是普鲁士邦的警察团。后来在二战中,戈林团扩充成戈林旅,戈林伞兵装甲掷弹兵师,戈林伞兵装甲师,最终是戈林伞兵装甲军。但是戈林师名为伞兵,从未进行过空降作战,一直当做地面部队来用的)。1937年德国陆军也组建了一个伞兵营,营长是海德里希少校(后来出掌第1伞兵师和第1伞兵军,在意大利卡西诺之战出名)。后来还建立了伞兵学校,德国第一任伞兵总监是Bassenge上校。到1938年,Bassenge上校难以承担繁重的总监职责,空军任命施图登特来组建第7航空师,世界第一个真正的空降师,Bassenge暂时转任施图登特的参谋长,(他后来很快去航空部任职,法国战役期间是凯赛林第2航空队的参谋长,不列颠之战任施通普夫第5航空队参谋长,后来去北非任第19空军野战师师长,是在突尼斯投降)。

施图登特上任的时候,德国伞兵就是那么两个营,而且当时世界各国,都是把空降兵当作一种特种作战,敌后破坏的手段(也许只除了当年的红军以外)。施图登特不但要把部队扩充成一个师,还要赋予它全新的作战理念和指导思想。这时候,两年前参观红军演习的经验,给了施图登特启发。他决定,要把整个师集中在一起,当作正规部队作战。这个思想听起来容易,实际上,从降落伞,军装,兵器这些个人装具,到支援火器,运输飞机,空地配合战术这些大的方面,一切都要从头设计,一切都要自己发明,而且这些变革必须成龙配套,是一项系统工程。所以,世界各国一直到今天,都承认施图登特是空降作战的真正创始人。

施图登特出任德军空降兵总监,需要处理的问题非常多,象伞兵头盔,降落伞这些问题比较好解决,运输机,德国的容克52开发于1932年,配备三台宝马发动机,最初是用作客机,西班牙内战期间空运部队的效果很好,成为运载伞降部队的主力,可以一次运载17名伞兵和1挺机枪。但是它不够大,伞兵部队的火力支援成问题。把伞兵的轻型兵器集中放在箱子里和伞兵一起空投,也是德军最早想出来的办法。他们还试验过用降落伞空投轻型步兵炮和汽车。但是要想大规模作战,凭当时运输机的运载能力,伞兵部队的火力无论如何都不够。因此,施图登特又设想用滑翔机来运载重武器,为此德军设计了两种巨型运输滑翔机Gotha242和DFS230,和特别的机内武器固定方法。这些工作,势必导致空降兵要走伞降机降两条腿并行的道路。

为了弥补伞降部队(伞兵)火力不足,无法长时间大规模作战的弱点,德军一开始就为第7航空师配备了陆军部队。这支部队,是陆军第22师,它是世界上第一个受专门训练的机降师。陆军22师最初只有一个第16步兵团固定配备给第7航空师。这个团的团长,肖尔蒂茨上校,后来1944年是德军巴黎占领军司令,就是他没有执行希特勒烧毁巴黎的命令,向盟军投降,保全了巴黎(有个老电影,叫“Is Paris Burning ” 就是讲的巴黎解放这件事)。第22师的另外两个团,47和65团,到1940年初才接受机降训练。第22步兵师的师长,少将斯波内克伯爵(Sponeck),后来在东线1941年底的苏军刻赤半岛大反攻时,是曼施泰因的第11集团军42步兵军军长,他用一个46步兵师,顶住了两个苏军集团军的进攻(51集团军和44集团军),却因为后退而被解职并受到军法审判,关押两年多以后于1944年7月被枪决。

施图登特除了创建一支全新的兵种,还要为迫在眉睫的战争做准备。1938年7月施图登特被任命组建第7航空师,9月这个师正式组建,10月德军占领捷克苏台德区,第7航空师就要进行实地演练,结果不那么乐观:总共242架容克52运输机迫降在野外,只有12架还能再飞起来。

1939年波兰战役开始,大战爆发的时候,第7航空师的1团已经组建完毕,2团组建了2个营,全师作为南方集团军群的预备队。施图登特急于参战,但是陆军高层的将军们对这个全新的兵种没有一个持积极支持态度,唯一的例外可能是北方集团军群的第4集团军司令克鲁格将军。施图登特去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求战,参谋们把他支到前线,告诉他自己去看看有什么机会,结果施图登特坐着吉普车和联络飞机跑遍战线,也没为他的伞兵找到打仗的机会,反而有一次开车迷路冲进波兰军队阵地,差点被俘,幸好波兰人也没有精神准备,被他加速冲了出去。波兰战役就这样过去了。(南方集团军群的参谋长,是未来的曼施泰因元帅) 。

 

 

3。西线1940:初战的震撼

德军计划法国战役的时候,由於施图登特的坚持和希特勒本人的干预,德军空降兵将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施图登特这次是真的急于求战,一口气向OKW提出9个不同作战计划,结果有两个被采纳,再加上后来添加了埃本-埃马尔堡垒的小型特种空降作战,法国战役期间,德军空降部队计划进行两个半作战。

意外,总是战争中不可避免的事情,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OKW要施图登特派一个营的兵力,参与入侵丹麦挪威的“威悉河演习行动”,施图登特老大不请愿,他怕的是将空降这种新战法泄露给盟国,以后法国战役敌方会有准备。不过施图登特更怕触怒OKW,以后再也没有作战机会,所以德军入侵北欧的时候,1个伞兵连伞降在丹麦的北海湾渡口North Sound Crossing,一个连伞降夺取了Stavanger机场,还有一个连机降到挪威奥斯陆机场,后来又伞降到挪威中部的Dombas,结果一半兵力损失于挪威的冰天雪地,另一半兵力被英军俘虏。所幸当时英军有更加头疼得多的问题,没有顾上仔细分析这些小规模空降背后的意义,以为也就是一般的特种作战而已。

比北欧更严重得多的意外,是那次著名的法国战役计划泄密事件,它就发生在施图登特的伞兵部队。这次意外牵涉到整个德军西线。这件事情的主角,是伞兵训练学校的校长Reinberger少校,他当时还负责B集团军群和伞兵的作战计划协调联络工作。1940年1月10日,他要从北德的空军基地前往科隆开会,在军官餐厅喝啤酒的时候,闲谈之间跟他的朋友Honmanns少校抱怨,去科隆的火车时间又长服务又糟糕,Honmanns少校是空军基地的司令,说那没问题,我开飞机送你去科隆吧,顺便我也回家看看老婆。他们俩带着绝密文件就起飞了。这是违反保密规定的。那天大雾,Honmanns少校迷失方向,迫降在比利时境内,这两位还不知道,从飞机里爬出来,找个老乡问问路,才发现怎么老乡不懂自己的德国话呢?这下意识到问题严重,因为Reinberger少校随身携带三份要命的文件:一是德国第2航空队的作战任务,组织结构,和对荷兰武装力量实力的估计;二是第7航空师的空降任务和具体地点;三是施图登特的作战命令。这等於把德军北线的行动计划和盘托出。大概两位少校都养成了不抽烟的良好生活习惯,谁身上也没有火,所以还要去一户农家借火,来销毁文件。结果在销毁之前,他们就被比利时边防部队找到了。可笑后来德国领事来探监的时候,Reinberger少校还保证说,绝密文件已经销毁了,大概他真的吓得不轻吧。

这次,希特勒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两位偷懒的少校被缺席判处死刑,但从未执行,因为他们呆在加拿大的战俘营里。第2航空队司令Felmy将军丢官,由在波兰留守的第1航空队司令凯塞林将军接替。施图登特受到严厉申斥,记大过处分。以北线B集团军群为主力的原作战计划,改为以A集团军群中央突破的曼施泰因计划(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这名字是战后利德尔哈特叫响的)。大批装甲师从B集团军群划拨A集团军群,这下给了施图登特一个机会:在新的空降作战计划里,他向博克上将建议,用空降兵的深远突破,来弥补装甲突击力量的不足。只有埃本-埃马尔的特种袭击没有改动,因为那份计划不在飞机上,倒酶的少校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空降部队主力的任务改为一南一北两个荷兰目标:南方,以第7航空师主力加陆军第22机降步兵师之16团,占领鹿特丹南郊马斯河Maas和下莱茵河(在荷兰境内叫列克河)上的桥梁;北方,以第7航空师2团配合22师主力,占领海牙的3个机场,然后争取俘虏荷兰女王威廉敏娜及其政府。在两个地点,都由第7航空师的伞兵先行伞降,占领机场后,再用滑翔机运进22师的机降部队和重武器。后来德军和盟军的空降作战,大体都遵循这个模式。第7航空师7千5百人,第22陆军师1万2千人,组成一个暂编空降军,施图登特是临时军长,随7师在鹿特丹行动。负责接应空降部队的,是库希勒第18集团军的装甲矛头,胡比奇Hubicki将军的德军第9装甲师:伞兵为装甲师夺权桥梁,装甲师则要尽快突破荷军战线与伞兵会合,否则单凭伞兵单薄的火力,很难长抵挡敌人的反攻。

法国战役中的德国伞兵,在世界军事史上创造了好几项第一。首先,这是空降兵首次作为战役军团(而非特种部队)大规模运用;其次,埃本-埃马尔的小规模机降,创造了直接空降到敌强固防御阵地的先例。

先说小规模的埃本-埃马尔空降:这个要塞扼守比利时阿尔伯特运河及缪斯河的桥梁,和从荷兰马斯特里赫特向西的道路,是德军第18集团军前进道路上的主要障碍。堡垒建成于1932年,相当现代化,1千2百比利时守军装备各种口径火炮,和两个月以上的食水。堡垒由钢筋混凝土建造,钢制炮塔,其坚固程度,基本不可能从正面攻破,更别说从行进间攻占了。但是这种乌龟壳式的堡垒也有弱点:守军自己也容易被困在堡垒群当中。但是想以空降兵占领这个堡垒,伞降不行,散布范围太广,无法保证降在堡垒顶上,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滑翔机直接降落在堡垒顶盖。这场战斗现在已经成了空降兵特种部队的经典战例,其具体过程,在很多正式出版物和网文上有专门叙述,就不在此追述了。基本上,1940年5月10日凌晨,以科赫上尉为首的第7航空师438名伞兵,分成4个小队,乘41架DSF230滑翔机出发,其中3个小队分别占领3座桥梁,第4个小队,代号“花岗岩”,有85名伞兵工兵,攻击堡垒本身,他们将单独对付1千2百名守军。伞兵们很快占领缪斯河上的桥梁,但是阿尔伯特运河上的桥,被比军抢先炸掉了。至关重要的堡垒本身,“花岗岩” 分队的11架滑翔机有2架坠毁,2架中途迫降,7架准确机降在埃本-埃马尔堡垒,队长Witzig中尉的飞机也迫降了,但是他后来又找了一架飞机在战斗开始3小时后赶到埃本堡垒。以他为首的55名工兵真的当了一回“从天而降的猎人”,他们在头顶上用轻武器把比军封在碉堡里面,然后用炸药敲掉了2门122毫米炮和9门75毫米炮。比军对此毫无办法,甚至呼喊炮兵向自己开炮(碉堡的顶盖坚固不怕炮火,他们希望藉此消灭顶上的德国伞兵),所以德军一度也非常危险,幸亏1天1夜之后,德军主力于5月11日凌晨到达堡垒,千余比利时守军投降。

对施图登特来说,埃本炮台的作战虽然重要,却无论如何无法跟两个空降师在荷兰的大规模作战相比。在海牙附近,陆军22师的作战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看到有的文章说,22师师长斯波内克伯爵少将以为胜券在握,坚持要身穿全套军礼物去晋见以为已是瓮中之鳖的荷兰女王,结果耽误了时间,导致失败。其实这是传说而已,事实不可能是这样的。问题不在伯爵本人,而在於,荷兰军队通过西方情报机构已经知道德军发起进攻的日期,早有准备。更重要的问题,是在海牙机场第一批空降的第2伞兵团6个连空投太分散,三个目标机场中,Walkenburg机场一开始被德军突袭占领,立即开始运进22师的步兵。但是不料机场跑道过於松软,三分之二的飞机被陷住无法重新起飞,这样后援不继。其他两个海牙机场,Ockenburg和Ypenburg,过於分散的伞兵根本集结不起足够的力量攻击机场,结果第2波运载步兵的滑翔机试图降落的时候,遭遇地面荷军火力大量杀伤,很多被击落,还有一些转往已经占领的鹿特丹附近机场。海牙的机场最终被荷兰军队反击夺回,22师的行动失败。

施图登特在鹿特丹的行动顺利得多。他的伞兵一开始就占领Waalheaven机场,立即开始运进肖尔蒂茨的16步兵团,施图登特本人和他的7师参谋部,也随第2波降落。与此同时,一个伞兵营穿过还在沉睡的鹿特丹南郊,去占领马斯河和列克河(就是下莱茵河)上的桥梁目标。他们的行进方式很奇特,有骑自行车的,有开着居民家小轿车的,甚至劫下一辆有轨电车,满载着士兵,响着铃铛横穿市区,一路上荷兰交通警目瞪口呆地目送这帮闯红灯的家伙。全靠出奇不意的心理震撼力,伞兵们顺利占领预定目标。他们的考验在后面:荷军全力反击。

其实,荷兰人事先知道5月10日德军将会进攻,他们在鹿特丹的混乱,主要来自没有想到德军以这种方式进攻,而且一下子就直捣荷兰腹地,再加上德军在荷兰全境大撒玩偶假伞兵,弄得整个荷兰人心惶惶,出现了大量德国空降第5纵队的传说,实际德军当时空降的,都是正规军队。但是荷兰的反击也相当快,他们从前线抽调一个轻型师作反击主力,而真正快速的猛烈反击,来自荷兰海军陆战队和炮艇。一艘荷兰驱逐舰范艾伦号,溯河而上,准备炮击占领马斯河桥梁的德军伞兵,但是被赶来的德军俯冲轰炸机阻止,德军轰炸机的近失弹没有命中军舰,但是打断了蒸汽管道,荷兰驱逐舰失去动力。在5月11日和12日的作战中,守卫Willems桥的伞兵伤亡了一半,施图登特一度非常紧张。他在5月11日夜间把守卫Waalheaven机场的部队都派上前线去稳定形势,冒险赌荷军不会对机场发动夜袭,否则的话,他很可能丢掉这个唯一的补给和增援来源。施图登特坚持到5月12日,德军第9装甲师赶到,与伞兵建立联系。但是5月12日,鹿特丹市内的战斗仍未停息,荷兰继续抵抗。

5月13日,施图登特请求凯塞林安排翌日空袭鹿特丹,凯塞林同意派莱克纳上校Lackner的第54轰炸机大队100架轰炸机执行这个任务,但是约定,如果荷兰投降,轰炸机群看到红色信号弹一定要取消空袭。5月14日荷兰表示愿意谈判投降,但是施图登特和后方的轰炸机大队失去联系,中午1点半,轰炸机群已经起飞,德军从地面发射红色信号弹召回轰炸机,当时54轰炸机大队分成两个机群,霍尔纳上校Hoener的机群46架轰炸机,先导的3架投弹之后,霍尔纳才瞥见信号弹,大惊之下,带主机群急转弯离开鹿特丹。可悲的是,莱克纳上校率领的第2机群54架飞机没有看到信号,结果97吨高爆炸弹将鹿特丹的部分市区夷为平地。下午,双方停火,德军冲进城内。当时施图登特和肖尔蒂茨上校已经进城,还在跟荷兰军队指挥官谈判,听到附近街道的枪声,施图登特站到窗口想看个究竟。这批德军,是迪特里希手下“希特勒警卫旗队”里的党卫军。这支部队成为德军里的精锐,那是南斯拉夫战役以后的事情,事实上,因为缺乏作战经验,也缺乏有经验的军官和士官,他们在波兰和法国的表现很嫩,士兵喜欢胡乱开枪。现在,他们看到一座房子周围影影绰绰地有很多荷兰士兵(那时荷兰司令部的警卫),又看到窗口有人,於是不由分说就是一梭子扫射过去。施图登特头部中弹,这颗子弹,从他额头右眉骨上方穿入,停留在前脑叶里。按说这种伤生还的希望不大。他马上被送往当地医院,给他动最关键第一个手术的,还是荷兰医生。荷兰医生很尽职,先把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几个月中,施图登特在德国的医院里,经一批顶尖的德国外科和神经科医生会诊,动了一系列手术,曾经瘫痪一段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失去语言功能,很多人都以为即使救活,施图登特也会成为植物人,至少智力受损。但是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到40年9月施图登特居然逐渐完全康复了。

据他本人的回忆说,最后医生批准他出院之前,要测试一下,他的智力是不是还正常。用的什么题目呢?找来两个青年女子,一个很漂亮,一个很丑,让施图登特分辨哪一个好看。很明显,施图登特的审美趣味跟医生的审美趣味一致。更明显的是,医生认为,施图登特分辨美女与恐龙的能力,高到足够指挥一个军。於是施图登特出院,出任第11航空军军长。

在施图登特住院的这段时间,荷兰战役时的临时空降军正式编为第11航空军,还是第7航空师伞降,第22步兵师机降,另外还有一个独立突击团,机降伞降皆可,它实际是一个旅的规模,团长曼德尔上校Meindl(1941年1月1日晋升少将)。第7航空师新任师长苏斯曼Sussman少将。

 

4。克里特岛

德国伞兵的下一仗在哪里,暂时还没有明确目标。1941年4月德军第12集团军进攻希腊,7师的第2伞兵团伞奉命空降英军后方,占领科林斯运河上的一座大桥,切断英军通向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退路。4月25日,270架容克52把第2伞兵团空投到预定地点,桥是占领了,也顶住了英军反攻,坚持到德军救援部队赶到。但德军的炮弹打到桥上,桥居然倒塌。据说桥上的爆炸物已被伞兵排除。无论如何,第2天又在残骸上架起另一座便桥让德军通过。4月29日,英军从希腊完全撤退,总共撤出的4万3千人中,2万7千人转运到克里特岛。这里将是第11航空军的下一个主要目标。

施图登特和第4航空队司令勒尔上将向OKW建议攻击克里特岛,这是个很大胆的创意:从来没有一场战役是完全依靠空降兵和空军完成的,而在克里特岛,德军伞兵不可能指望大部队来解救他们。为实施这场战役,德国空军动用了第8和第11两个航空军,归第4航空队统一指挥。施图登特的第11军除了第7航空师和突击团以外,还有一个兰格尔将军的第5山地步兵师。原先与他们合作的陆军22师此时驻防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油田,向希腊开进的道路不佳,而且所有巴尔干的德军部队都在反方向行军向苏德边境集结,第22师是赶不上了。第5山地师进行了3周机降的速成训练,划归施图登特指挥。第8航空军包括10个战斗机轰炸机大队,负责空中支援,军长是航空兵将军里希特霍芬。

德军战前大大低估英军守岛兵力,第4航空队估计英军在岛上有7千人,卡纳里斯海军上将的军事情报局估计英军有2万,施图登特的2万2千伞兵和山地步兵,应该可以对付。实际上,英军有组织的正规部队就有2万5千到7千人,主力是新西兰第2师和澳大利亚第6师,如果加上希腊撤下来没有组织的零散部队,和协助英国作战的当地武装,有数字说岛上英国总共有4万2千5百人,由一次大战中获得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英雄(英帝国最高战功勋章),新西兰将军弗赖伯格统一指挥。而且弗赖伯格清楚地知道德军发起进攻的日期和方式。英军也有自己的困难:他们没有重炮,勉强在岛上搜集了45门各种火炮,中东总司令部韦维尔上将尽其所能,给弗赖伯格派来了两支装甲部队,第3骠骑兵团Hussar和第7皇家坦克团。两个团刚从希腊回来,只有轻型坦克,而且大多数都有故障不能用。这倒是跟没有重火力支援的德国伞兵半斤八两。德国占有压倒性空中优势,英国舰队则统治海洋。白天英舰队一般不敢接近克里特岛,夜间却可以封锁整个海面。

克里特岛是个东西向的细长条,从西向东依次分布三个机场:马利姆Maleme, 雷西姆农Retimo, 希拉克林Heraklion。施图登特的作战计划,是想速战速决,为此要在全岛4个地点同时空投,三个机场加上西边马利姆Maleme附近克里特首府和英军预备队集结地干尼亚Canea。因为根据情报,施图登特以为他占有兵力优势,而且他认为英军可能会预有准备,他想用多路突击让英军不知所措,而且他想在这4个地点中,东方不亮西方亮,至少会有两三个地点初战成功,然后可以视情况选一两个地点,全力以山地步兵师增援。为此,德军分成三个集群,以三个波次进攻:突击团团长曼德尔少将指挥西集群,占领马利姆机场,7师师长苏斯曼指挥中集群,占领干尼亚,这两处是第一波空投。第2波空投中央集群攻击雷西姆农机场的部队,加上第5山地师师长兰格尔指挥的东集群,攻击希拉克林。第3波将是山地师主力机降,全力支援成功的地点。

1941年5月20日,凌晨5点半第8航空军对克里特岛英军阵地进行猛烈空袭,493架荣克52投下4千名中央和西部集群的伞兵,一切发展顺利,只有7架运输机损失。但是英军步兵早有准备,他们使用一切轻武器射击悬挂半空毫无防卫的德军伞兵。德军在半空中,已经遭受重大杀伤,西集群突击团3营正好降在新西兰23团的头顶上,几乎被当场全歼。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德军自己的基地:机场组织混乱,尘土飞扬,跑道上坠机残骸不能及时清理,加油加弹慢得令人难以置信,准备登机的山地步兵甚至找错了机场。原定中午1点起飞的第2攻击波迟迟不能起飞,而第8航空军的支援飞机却按时出动,下午3点德军轰炸机猛烈袭击克里特岛,然后返航,到下午4点15分,留下来等待运输机的德军战斗机也无法再停留了。可是被延误的第2攻击波又不能不出动,因为岛上形势危急需要增援,结果下午6点到7点第二波空投的时候,完全没有空中掩护,这一波又空投了中集群和东集群的4千伞兵,运输机和士兵都是损失惨重。7师师长苏斯曼将军在起飞的时候就坠机身亡,中央集群由3团团长海德里希上校接替指挥。开战第一天,德军没有占领任何一个目标机场。第2天,西集群的指挥官曼德尔少将又负重伤,由拉姆克上校接替指挥。但是在5月20日到21日夜间,英军不知为什么,没有部署大规模反击,而施图登特评估形势之后,决定不认输,第2天要把全部力量,集中夺取西部的马利姆机场。凑巧,防守这里的英军新西兰第22步兵营安德鲁少校(也是维多利亚勋章获得者),于凌晨主动撤出了控制机场的制高点107高地。这样,德军伞兵轻易占领这个关键阵地,再加上拉姆克上校主动从附近的干尼亚前来增援,德军在强力空中支援之下,终於控制了马利姆机场,施图登特不等肃清机场周围英军,就命令滑翔机冒着弹雨运进一个机降山地营。5月21日白天,德军原本计划在空军掩护下,用船队载运部队和急需的重武器,从海上登陆,可是运输队出发时间又耽误到了夜里,结果被英国舰队三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组成的分遣队拦截,幸亏担任护航的唯一一艘意大利鱼雷艇“狼”号勇敢作战,单挑7艘大舰,运输船队才没有受到更大损失。21日到22日,英军苦于德国飞机的猛烈空袭,不敢在白天行动,专心准备夜里反攻,这就给了德军机降更多增援部队的机会。胜负的天平,慢慢在向德军倾斜,但是战斗仍然激烈,双方伤亡都很大,主要作战方向上的新西兰第5旅(旅长Hargest)和第10旅(旅长Kippenberger)仍然在奋战。5月26日,岛上指挥官弗赖伯格将军向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发电,表示克里特已经无法守下去,中东总司令部同意总撤退,27日开始,皇家海军冒着德军空袭开始撤出守岛部队,5月31日撤退完毕。此战激烈拉锯一周以上,双方均付出重大伤亡,德军空降部队2万2千人参战,损失6千5百人,其中多半是施图登特的伞兵。盟军损失1万7千5百人,其中有2千地中海舰队的水兵,其他大多数(1万2千人)是撤退阶段被俘的。

克里特岛之战以后,施图登特并没有从OKW收到任何迹象表明今后德军不打算再进行大规模伞降了。直到过了8周,施图登特去元首大本营受领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希特勒在午饭后喝咖啡的时候,似乎漫不经心地对施图登特说:伞兵是一个进行突然袭击的兵种,现在战争中突然性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今后不打算再进行类似作战。施图登特大吃一惊,但在那种场合,却没有办法进行任何严肃的争辩。

德国伞兵在1941年后半年和整个1942年,再没有作为一个整体参战。第7航空师和独立突击团被拆散,伞兵们以团,甚至营连的规模,分散在整个东线作为精锐步兵使用,而施图登特本人,留在德国负责伞兵其他部队的正常训练,并组建了两个新伞兵团,第4和第5团。

 

5。精锐步兵阶段

在东线,为准备进攻莫斯科的“台风”攻势,北方集团军群霍普纳第4装甲集团军调给中央集团军群,9月17日,第7航空师师部,率伞兵1团3团,和突击团1营在列宁格勒前线填补战线空隙,抵挡苏军的反攻。在中央集团军群地段,12月苏军莫斯科战役大反攻,曼德尔将军指挥一个战斗群,扼守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北段,第9集团军拉谢夫Rzhev突出部根部的尤赫诺Juchnow地区。1942年2月,德军用几个空军野战团,组成曼德尔师,这是编组空军野战师的开始。因为曼德尔在组织和训练新部队中表现出来的效率,戈林干脆建立了一个第13航空军,以曼德尔为军长,这个航空军专门负责组建空军野战师送往前线。曼德尔前后共组建了22个空军野战师,他也是伞兵部队中,施图登特以后第1个升到军级的军官,但是他的工作伞兵无关,直到后来1943年,曼德尔出任第2伞兵军军长。在南方集团军群,第7航空师的第2伞兵团和突击团4营防守米乌斯河Mius,1942年春天,第2伞兵团又运到战线北方,跟第7师主力会合,然后全师撤回法国和德国中部休整。从莫斯科战役到1942年开春化冻,第7航空师总共在东线地面战斗损失3千名伞兵。

与此同时,施图登特一直在寻找运用伞兵的新机会。德军空降占领马耳他的计划被提到议事日程,根据意大利总参谋长卡瓦列罗的日记,在1942年4月伯希特斯加登会议上,曾经定下1942年5月隆美尔进攻贾扎拉防线,6月再进行马耳他登陆的顺序。为进行马耳他作战,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又将下辖第7航空师,意大利的185闪电Folgore空降师,和另一个意大利轻型机降师(很可能是第184Nembo师)。但是随着隆美尔前线胜利,OKW同意隆美尔继续乘胜进攻埃及,预定的马耳他空降被取消,第7航空师在10月份整师被再次派上东线,在中央集团军群地段斯摩棱斯克以北,大卢基和奥廖尔附近作战。另外,拉姆克少将的一个德国伞兵旅(两个伞兵团),和意大利闪电师派上北非前线,给隆美尔当步兵增援。1942年10月23日,蒙哥马利发动阿拉曼进攻,拉姆克的伞兵旅倒没有投入作战,但是英军突破以后,伞兵旅在敌后被切断,而且没有任何机动手段,想跑都跑不了。拉姆克胆子很大,指挥他的伞兵袭击了一支英军后勤运输纵队,用夺来的车辆伪装成向前线开进的英军,长途行军近300公里,于11月7日回到德军战线。拉姆克因此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上的橡树叶(他在克里特已经获得骑士十字勋章)。

1942年11月盟军西北非登陆期间,第5伞兵团是第一批空运进北非的德军部队,11月9日占领至关重要的突尼斯港口和机场,建立桥头堡,以便陆续运入德军后续部队。这次行动,给OKW指出了一个新的运用伞兵的方法:伞兵可以作为快速反应部队,来应付各个战场上的突发事件。这就结束了克里特以后1年半时间,德军拿伞兵不知所措的状况,为此,整个第7航空师从东线撤下来休整补充,并且还要从此大规模扩充伞兵部队。直到今天,作为战略预备队和快速反应部队,还是世界各国伞兵所担任的主要角色。

因为发现了伞兵作为快速反应预备队的战略价值,第7航空师于1942年11月在法国诺曼底集结,正式改称第1伞兵师,师长是海德里希,这个师跟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军部,一起驻扎在法国南部阿维尼翁。同时,拉姆克少将在法国布列塔尼组建第2伞兵师。1943年初,德国伞兵一共3万人,自克里特战役以后第一次全体集合,恢复跳伞训练,炮兵装备75毫米和100毫米轻型炮,用新接受的Gotha240大型滑翔机运载。整个德军伞兵部队士气达到两年来的最高点,算是有了一个新的开端。

1943年5月北非轴心国集团军群总投降。年中西西里战役之前,施图登特的11航空军军部奉命做好意大利局势有变的准备,拉姆克的第2伞兵师部署在罗马,海德里希的第1伞兵师一半在意大利一半在法国休整。7月10日盟军在西西里登陆,德军快速反应部队第1伞兵师第二天就飞进西西里增援。在这里发生了世界历史上第一次伞兵遭遇战。蒙哥马利的英国第8集团军登陆以后,计划运用英国伞兵占领占领前进道路上三座至关重要的桥梁,保证主力快速向北推进。三座桥里面最远的一座,是东海岸中部卡塔尼亚城以南Simento河上的Primosole桥,预定由英国第1伞兵师的第1旅攻占。英国伞兵1旅于7月13日黄昏出发,路上不太顺利,飞得太低,被海上盟军军舰防空火力当作德军空袭打了一下,损失虽然不大,但是飞行编队散乱,使得伞兵降落地点分布得非常散。不过英国伞兵还是集合起295人,夺下了目标桥梁,准备掘壕固守。有几名降落到卡塔尼亚城机场附近的伞兵归队,告诉英军指挥官说,他们在机场远远看到德国伞兵了,英军伞兵开始有所警觉,重点加固向北面对卡塔尼亚城的工事。实际上,比英军伞兵更早,德军第1伞兵师海尔曼上校Heilman的第3伞兵团就有一个机枪营空降到大桥附近,但他们的降落地点错了,伞兵们落在桥南边,就是朝向英军主力的一侧,这样一来歪打正着,出乎英国伞兵意外,德军机枪营从南面发起进攻,经过短促战斗,德军夺回大桥,重新封闭英军主力北进的通道。英军伞兵从桥上撤下来,从周围高地以火力封锁大桥,到15日,英国第8集团军的大部队到达,又经过几天血战才在18日拿下这座桥,守桥的德国伞兵有一部分投降,一部分跟着团长海尔曼打回德军阵地。很多书把这场战斗称为世界上第一场伞兵遭遇战,其实是双方先后空降的遭遇战,并非两群伞兵在空中相遇,吊在降落伞下就互相掐架那么戏剧化。

意大利本土战役开始之前,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从法国调来,原本是属於意大利北部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任务是控制德意之间阿尔卑斯山脉交通要道勃伦纳山口。后来,第11航空军划归南意大利的凯塞林指挥,下辖第2伞兵师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任务是在意大利政府投降的时候,控制罗马。稍后,从西西里回来的第1伞兵师也部署在罗马周围。43年9月盟军在意大利南部和萨莱诺登陆,意大利政府投降,施图登特的伞兵很快控制了罗马的局势,迫使盟军取消82空降师在罗马空降的计划。这段时间,大概是施图登特最忙碌的时刻:不仅要应付政治军事局势,还要组织伞兵部队最大的一次扩充。意大利战役开始阶段,第11航空军还有一个营直接空投到意大利军队总部所在地,经过与意军警卫部队激战,控制了意军总部。另外,还有一次特种作战,施图登特的伞兵和十几名党卫军伞兵(不属於施图登特管辖),在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斯科尔兹内的指挥下,在大索萨山顶秘密关押墨索里尼的旅馆机降,成功地救出意大利法西斯党魁。这次行动作为世界突击队特种作战的经典战例,很多书都有介绍,而且这不是伞兵的大规模作战,本文就不涉及了。这次行动的指挥斯科尔兹内虽然是党卫军的人,但他带的党卫军伞兵只有12个人,其他兵员,包括机降部队和山下接应的伞兵营,都是国防军。另外,党卫军还有一个500营(后来番号改成600营),也是伞兵,而且很多军官是犯了错误在这个营接受惩戒的(降级使用,不得晋升和授勋)。这支部队在南斯拉夫进行过一次“跳马行动”,空降在铁托司令部附近,企图活捉铁托,但是行动失败,铁托安全转移,党卫军伞兵付出重大伤亡,缴获了铁托新做的元帅服。这支党卫军伞兵不归国防军伞兵总监施图登特管,而且跳马行动属於小规模的突袭作战,Mars有过专文写它,我也不在这里赘述。

意大利战局的最初混乱过去以后,1943年秋天,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司令部撤回法国,专心负责部队扩编。11航空军原先下辖的部队,编成新的第1伞兵军,军长施莱默Schlemm,由陆军第10集团军(维廷霍夫上将)指挥,在意大利作战,海德里希的第1伞兵师在这个军编成中。拉姆克的第2伞兵师,后来被从意大利调到东线打仗,1944年又回到法国,驻守布列塔尼半岛。同时,施图登特的前任参谋长特莱特纳Trettner在意大利又新建第4伞兵师,这个师的兵员,主要来自Folgore和Nembo两个伞兵师的意大利人,骨干则从第2伞兵师抽调。所以,意大利战场的伞兵,有第1和第4两个师,还有第1伞兵军军部,但是第1伞兵军下辖的部队不固定,一般都有陆军师团,不是固定拥有这两个伞兵师的。实际上,伞兵1师在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的德国第10集团军编成内,4师是在安齐奥滩头的第14集团军,都不隶属同一个集团军。

与此同时,在法国兰斯Reims,原空军第13航空军军长曼德尔将军(负责组训空军野战师的),出任新成立的第2伞兵军军长,下属新建的第3和第5伞兵师,两个师长分别是Schimpf和Wilke。1944年3月,施图登特在法国南锡Nancy建立伞兵司令部,负责整个伞兵部队的行政,供给和训练。诺曼底战役前的1944年5月,在法国亚眠Ameins又新建伞兵第6师,师长Plocher。这样,到诺曼底登陆前,西线德军伞兵有2,3,5三个师,第6师还没组建完毕。加上在意大利的两个伞兵师,德国伞兵部队总共13万人。在这段时间,施图登特的工作,主要是伞兵总监的行政工作,前线指挥有两个军部,不归他管。我们文章不仅想写施图登特的个人传记,还想兼顾德军伞兵的整个战争历程,而这段时间伞兵有几场作战实在是非常精彩,当然不容错过。

意大利前线的卡西诺之战,伞兵1师打出了“绿色魔鬼”的名号。1943年10月13日,盟军进抵沃尔图诺河和古斯塔夫防线,之后受阻。古斯塔夫防线的关键,又是控制通向罗马大道的制高点卡西诺山。为打破僵局,盟军在防线背后的安齐奥登陆,但是登陆部队被德军封锁无法突破。德军伞兵第1军(施莱默)是第一批到达滩头的部队,下辖伞兵第4师和第64步兵师。在古斯塔夫防线正面,盟军为了接应敌后滩头,组织了4次猛攻卡西诺之战,第1伞兵师(最老的伞兵部队,原来的第7航空师),就在德军第10集团军第76装甲军当中参与的卡西诺之战。1944年1月第一次卡西诺之战,美军第36步兵师“德州佬”在卡西诺接近地,试图强渡拉皮多河时,仅仅两天就伤亡1700人,打残了两个团。此时卡西诺的守军,是德国第15装甲掷弹兵师。2月初,为策应安齐奥滩头,盟军在正面又发动,进攻的是美军第34步兵师“蓝魔”,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为支援美军,盟军统帅亚历山大从第8集团军抽调新西兰第2师,印度第4师,英国第78师,组建弗赖伯格的新西兰临时军(弗赖伯格可是克里特岛战役的老对手了),归美国第5集团军指挥。2月15日第2次卡西诺之战,先用重型轰炸机摆平了山顶的千年古刹圣本尼迪克特修道院,然后印度第4师展开5个营攻山头,其中2个是惯于山地攀登的廓尔喀营。这次进攻,守军是巴德将军Baade的德军第90装甲掷弹兵师,第1伞兵师的先头部队舒尔茨战斗群“躬逢其盛”,赶上这场大战,协助90师的部队顶住了印度师的冲锋。2月20日伞兵1师接管卡西诺周围防线。3月15日,盟军再攻卡西诺,这次把重点放在山下的卡西诺镇,而守卫这一地段的,是伞兵1师3团2营。盟军从英国调用战略轰炸机进行地毯式轰炸,伞兵3团的一个营共300人,被瓦砾活埋的就有220人,大多数人不是被炸死就是震晕,等到轰炸过去,幸存的伞兵们又爬出来利用废墟作工事进行抵抗。新西兰第2师和印度第4师一度攻入市中心,在卡西诺以北的山峰也取得进展。双方时常爆发白刃格斗,结果伞兵师一共6个营都被打残,其中伤亡最重的1个连,战斗结束正好只剩下3个人,一名军官,一名士官,一名士兵。但是德国人终究把盟军又推出卡西诺。这次战斗为他们赢得了绿魔鬼的名声。1944年5月11日,盟军总攻古斯塔夫防线,对伞兵师来说,这是第4次卡西诺之战,他们正面面对的,是波兰军两个师一个装甲旅。进攻发起当天,波兰军出其不意袭取卡西诺以北的骑兵山阵地,伞兵师一天之内发动3次反攻,但是没有成功,他们还是不甘心,夜里再发动逆袭,反攻得手,从山头撤下来的波兰第15喀尔巴阡旅Carpathian2营,只有1名军官和7名士兵幸存。3天之内,两个波兰师死伤近4千。但是卡西诺山南面,英国13军和法国军在其他德军师团的地段实现突破,迂回了卡西诺主峰,准备切断伞兵们的退路。5月17日,伞兵们白天打退波兰军最后一次冲锋,夜间悄悄地撤出阵地,跳到包围圈之外。他们是昂着头离开“他们的”卡西诺山的。根据美国第5集团军司令克拉克将军的回忆录,整个战役期间,从1944年1月到6月,仅他的集团军就死伤10万4千人。德军这个时期的伤亡数字没有确切统计,但他们留在卡西诺墓地的阵亡士兵墓穴就有两万。

古斯塔夫防线被突破,6月4日盟军进入罗马。两天以后,诺曼底登陆开始。西线伞兵第3师在德国第7集团军编成中,是第一批投入滩头防御的部队之一,在美军当面首当其冲,伤亡重大。曼德尔将军的第2伞兵军包括伞兵3师和5师,稍后又加上2师,与美军第2步兵师在圣洛附近作战,凭借树篱围田的有利地形,将盟军阻挡了一个多月。7月份美军发动“眼镜蛇”战役,打开德军防线,然后投入巴顿的第3集团军(8月1日正式加入序列)在阿弗郎什突破,同时向东,南,西三个方向猛进。而德军发动莫尔坦反攻,却正好被盟军左右两翼包抄,形成法莱斯-阿尔让唐口袋。伞兵第3师和第5师基本被全歼,仅师长和少量士兵徒步逃出包围。之后,3师和5师,以及在战役中一边组建一边投入战斗的伞兵6师不得不在后方重建。

更有意思的,是拉姆克的伞兵2师的经历。他的任务是向东退入布列塔尼半岛,赶在美军第3集团军第8军的第6装甲师之前,进入半岛靠近顶端的布雷斯特港,固守尽量长的时间,不让美军利用这个港口补给。巴顿亲自命令第6装甲师师长格罗少将,要他在法国游击队的帮助下,不顾一切地推进,绕过一切抵抗,抢在德军主力来得及布置防守之前,拿下布雷斯特。格罗也是巴顿式的典型骑兵,特别积极,用他自己的话讲,叫做“从一个真正的骑兵那里,接受了一个真正的骑兵任务”。这样,拉姆克和格罗,一个步兵一个坦克,展开一次向布雷斯特的赛跑。可惜美军巴顿和格罗中间的第8军军长米德尔顿不那么骑兵,他中间要格罗停下来,耽误了一些时间。结果美军和德军几乎同时到达布雷斯特。城外的美军遭到德军第266步兵师来自背后的反攻。美军消灭这些德军以后,拉姆克的伞兵2师已经在城里站稳脚跟,巴顿从行进间突击布雷斯特的意图,没有实现。布雷斯特围城战开始,拉姆克担任要塞守军总指挥,他面对的,是3个美军步兵师(装甲师不适合攻坚战,已经调走了):罗伯森的第2步兵师“印第安人头”,斯特罗Stroh的第8步兵师“金箭”,和格哈特的第29师“蓝与灰”。其中第29师是在诺曼底D日冲上奥马哈海滩的部队,而第8师则几乎没有作战经验。这三个师统归米德尔顿的第8军指挥。这场围城战打了一个多月,一开始,第2师副师长范弗里特(他后来在1945年积功升到第5军军长,朝鲜战争中是第3任第8集团军司令)带领部队成功地攻陷了德军防御体系的左右两翼。但是美军攻到主要阵地的时候,进展就慢下来。拉姆克不仅死守阵地,而且还能发动反攻,9月中旬,美军发动总攻,其中第29师的两个连反而被伞兵们切断,当了被困德军的俘虏。拉姆克一向是个胆大妄为之人,早在一次大战中,就因为特出的英勇行为,被从士兵直接提升为军官。这在德军当中是极其罕见的。在四面楚歌,突围根本无望的情况下,困兽犹斗的拉姆克居然会派出一支45人的小分队,突进美军阵线背后40公里,攻进一座村庄去救出百余名德军战俘。这支小分队半夜出发偷越美军战线,拂晓到达目标发起进攻,白天再带着战俘从已经被惊动的美军当中打回来。这次行动居然成功了,因为没有谁能想到德军会这么做。带队的Lepkowski也是个跟拉姆克一样胆大妄为的家伙,被拉姆克在战场上亲自从士兵直接提升为中尉。几天以后,Lepkowski在一次反攻中被美军炮弹弹片击中左心室,同伴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后来被美军捡回去,由军医动手术取出了弹片。战后在新的西德国防军不仅升到上校,而且创造过跳伞的世界纪录。拉姆克在围城中先后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上的双剑和钻石。德军整个战争期间只有27人获得这个勋章,而拉姆克是伞兵中的唯一一人。9月20日布雷斯特最终陷落,德军伞兵也赢得了美国对手的尊重,拉姆克甚至在投降以后向米德尔顿要求检阅他手下的士兵,而米德尔顿居然也就同意了。


回头再说施图登特,他的原第11航空军军部于1944年3月在法国南锡改称伞兵总司令部,升格到集团军级,但是并非作战单位,所以还不是伞兵集团军。他的任务,回到扩编和训练部队的总监职责上面。诺曼底登陆以后,1944年7月施图登特的司令部从法国撤回柏林。7月20日事件他在柏林,但是没有受到牵连。9月4日,OKW正式命令施图登特上西线,司令部改称伞兵第1集团军,属於莫德尔元帅的B集团军群,伞兵集团军的右邻是德国第15集团军(赞根Zangen),左邻是第7集团军(勃兰登堡Brandenberger),施图登特负责守卫从荷兰到比利时列日的防线,司令部设在荷兰的Tilburg,重点是比利时的阿尔伯特运河,也就是当年空降奇袭埃本-埃马尔要塞的地方。施图登特的集团军一开始只有一个第88陆军军,下辖这个地段上任何其他的陆军师团,后来阿纳姆战役期间,增添了伞兵第2军。但在9月中,施图登特的主要力量只有Karl Sievers的荷兰岸防部队,陆军第85步兵师和84,89两个师一部,在向德国撤退途经这个地区时,主动停下来防守运河沿岸。施图登特9月5日离开柏林去见莫德尔元帅,9月6到8日,蒙哥马利第21集团军群的邓普西英国第2集团军,就以英国第2装甲师和近卫装甲师为矛头,突破阿尔伯特运河,进抵缪斯-埃斯考特运河Meuse Escaut一线,而施图登特的集团军刚有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熟悉情况呢。英军这次进攻,是为迫在眉睫的市场花园行动占领出发阵地。

市场花园行动,是德国和盟国伞兵规模最大的一次正面较量,施图登特的伞兵第1集团军刚刚组建,新成立了伞兵第6,7,8师,在法莱斯口袋几乎被全歼的第3,第5师也完成重建。这些师团,基本不是以整师,而是以团为单位,逐次投入战场的。另外,伞兵第1集团军还有几个战斗力不等的陆军师,比如新近从左邻第7集团军划拨的59师,245师。盟军方面,是真正的空地配合:空中,泰勒的美国101空降师空投在荷兰埃因德霍温Eindhoven以北,占领数条河流的渡口桥梁,加文的美82空降师占领马斯河桥梁,Urquhart的英国第1伞兵师和波兰独立伞兵旅空投在内梅根,一北一南占领莱茵河桥梁。这三个师一个比一个空投得远,目的是为了配合地面英军装甲部队克服从缪斯-埃斯考特运河开始,到莱茵河为止的一系列河流障碍,直到横渡莱茵河。101师作战地段最长,但离盟军主阵线也最近,部分伞兵就降落在施图登特的司令部附近。英国第1伞兵师最远,降落地域在莫德尔的B集团军群司令部附近。他们不知道,比特里希将军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党卫军第9霍亨施陶芬和第10弗隆德斯堡装甲师)在返回德国途中,恰好在这个地区休整。地面上,登普西将军的第2英国集团军有第8,第12和第30三个军向西北方向卷击,装甲矛头是霍罗克斯的30军。但是地面进攻要连接的三个登陆场,都由一条公路串连,英军的进攻正面过於狭窄,施图登特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在这个地区只有10门左右的坦克和突击炮,加上5个炮兵连,但是所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切断这条公路。这条路后来被称为“地域之路” 。

9月17日,盟军发起进攻,盟军的伞兵第1集团军动用1万5千架飞机来载运三个师的伞兵,当施图登特看到头顶上遮天蔽日的运输机群时,第一个反应不是作战,而是羡慕: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资源就好了。到当日天黑的时候,英军地面装甲矛头因为正面太窄而在“地狱之路” 上损失不少坦克,突入德军防线9英里,但离开第一个空降登陆场还有一半路程。英军入夜停止前进,德军则抓紧增兵,施图登特又得到的176师,第107坦克旅,第108突击炮旅和几辆豹式坦克的增援,沃尔特上校指挥的战斗群(伞兵和107装甲旅)在夜间基本恢复了沿公路的阻击阵地。以后几天,施图登特的伞兵和装甲旅,跟英军正面部队反复争夺“地狱之路”的控制权,背后党卫第2装甲军(不归施图登特指挥)则抓紧围攻最远的英军伞兵师。9月18日,英军装甲师打到埃因德霍温,与101师会合,19日,德军反攻,3处切断了地狱之路,20日,英军又打通公路,并与82师建立联系,82空降师奋勇强渡瓦尔河Waal,但是未能再向莱茵河靠拢。22日,在公路以东,施图登特用两个守备师组建临时军,在Feldt将军指挥下,又把公路切断一夜。24日,曼德尔将军的伞兵第2军军部指挥军直部队和尚未组建完成的第6伞兵师发动反攻,又切断了公路两天。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最远的英军第1伞兵师,终於抵挡不住德国党卫军装甲师的重武器攻击,莱茵河大桥失守,撤回河南岸跟波兰伞兵旅汇合,突出重围。德军和英军都损失惨重,英国第1伞兵师的1万1千人,安全撤出的只有2千人。战线重归平静,盟军渡过莱茵河的目的没有达到。

为了集中B集团军群的兵力发动阿登攻势,11月1日希特勒命令将西线北段的防守职责,移交给新成立的H集团军群,施图登特升任H集团军群司令,下辖施莱姆的伞兵第1集团军(此时伞兵集团军下辖伞兵第2军和第86步兵军)和新建的克里斯廷森Christiansen第25集团军。但是施图登特直到12月8日才获悉阿登攻势的作战计划。西线各个伞兵师当中,重建的第2,新建的第6,7,8师都在H集团军群。第3伞兵师在迪特里希上将的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编成中作战,第5伞兵师则属於掩护进攻部队南翼的勃兰登堡将军的第7集团军,后来参与了阻击巴顿北上解围巴斯托尼的战斗。

阿登攻势中值得一提的,不是施图登特的H集团军群,而是第6伞兵团团长海德上校Hydte的伞兵特遣队,他们隶属于担任主攻的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实施了这场战争中德国伞兵的最后一次伞降行动。这次行动集中反应出这支1940年曾经不可一世的德军精锐已经落到何等地步。冯。海德男爵战前是柏林大学的法律系助理教授,1935年还曾经去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后来志愿加入伞兵,在荷兰和克里特岛,都是营级军官,再后来转任过伞兵学校校长。阿登战役开始之前,海德已经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伞兵指挥官了。这次的任务,是由他率领1千2百名伞兵空投在党卫第6装甲集团军行进的必经之路上,扰乱盟军后方部署,夺占路口和桥梁,为德军主力开路。海德的伞兵,是阿登战役中德军三支奇兵中最靠北的一支,空投在Malmedy以北。中路是派佩尔战斗群,一个装甲特遣团的规模,南路是斯科尔兹内的150装甲旅。但是这次任务不由海德自己的第6伞兵团承担,OKW命令从各伞兵团抽调人力组成这支特遣队,原意是抽调精兵强将,结果各个团的军士长接到命令阳奉阴违,给的人都是自己部队不要的老弱残兵。更糟糕的是,OKW命令必须黑夜空投,这对本来就素质不高的特遣队来说就更困难了。海德只能在战前有限的时间里拼命训练这支部队,希望临时抱佛脚。他自己胳膊有伤不便控制降落伞,施图登特知道这点,但是出於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仍然点将,指定海德来指挥,并且亲自送给海德一副缴获的苏联伞兵三角形降落伞,它比德军的降落伞更容易操纵,海德可以用一只手控制方向。更糟糕的是,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司令迪特里希上将不是一位熟练的大兵团行动指挥官,他可能是一位相当出色的王牌师师长,但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并不合适(详细可参见拙作“党卫军上将迪特里希”)。海德战前担心伞降以后通讯设备出现意外,特为想到问集团军司令部要一对信鸽,结果被迪特里希一句话撅回来:“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开动物园的吗?” 。

12月16至17日的夜间,空投开始,没有经验的夜航运输机飞行员,加上没有经验的伞兵,结果可想而知:1200名伞兵,在预定地点跟海德会合的,只有30人。等到白天总算凑了125名伞兵,运动到预定要占领的交通要道路口一看,又吓回来了:凭这么点人,只有随身的轻武器,根本不可能占领路口,还要截断那一支接一支向前线紧急开进的美国第7装甲师坦克纵队。这些伞兵并非没有勇气,但他们连食物和弹药供应都没有,只有随身的枪支和弹夹,他们还不想自杀。而且果然如海德预料,通讯设备损坏,这下连前线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次行动从空投开始就彻底失败,他们只好徒步向自己战线撤退,为怕盟军发现,必须偷偷夜行。当天又路遇一股失散的伞兵,共合3百余人,走了3天路,到12月21日接近战线,因为目标太大,决定分散突围。海德上校跟另外两人同行。这些伞兵,从16日起,6天就没吃过一点东西,后来饿得实在走不了,海德走投无路,敲开一家比利时老百姓的门,先吃一顿,然后叫户主召来附近的盟军,投降了。这样,海德上校的战斗结束了,德军伞兵在战争中最后一次空降作战,也就这么了结,未始不带有一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然而伞兵们作为精锐步兵的战斗还暂时没有完成。战争的最后阶段,阿登战役之后,在B集团军群中的第3,第5伞兵师回德国休整。

H集团军群司令施图登特上将,因为阿登助攻不力,于1945年2月被希特勒解职,继任的,是原G集团军群司令布拉斯科维茨上将。施图登特在战争最后的日子里,还于3月份组建了新的伞兵第9师和第10师。这样,整个战争期间,德军伞兵一共有10个师的部队,外加戈林伞兵装甲军的两个师。西线施莱姆将军的伞兵第1集团军迟至1945年2月,还在莱茵河接近地,试图阻挡英军向莱茵河全面推进,雷赫瓦尔德森林之战Reichswald,伞兵第1集团军被克里勒的加拿大第1集团军和辛普森的美国第9集团军背水包围,3月10日撤过河并成功毁掉大桥之后,一共损失了9万人。然而德军最后的奋战已经无济于事,战争最后时刻,第2和第3伞兵师在B集团军群的鲁尔战役中被包围,随整个集团军群一起投降,集团军群司令,德军名将莫德尔元帅心力交瘁,举枪自杀。第5伞兵师后来在德国南部纽伦堡向美军投降。伞兵第6,7,8三个师都是在莱茵河北德第1伞兵集团军编成中向英军投降。意大利的第1和第4伞兵师,属於伞兵第1军,现在的军长是卡西诺的英雄海德里希将军。盟军在意大利战场发动春季攻势,第1伞兵军被包围在波河南岸,主力大部被歼灭,海德里希将军靠游泳游过波河逃出来。余部跟随意大利战场所有德军一起总投降。1945年3月刚组建的伞兵第9师,在东线维斯杜拉河集团军群,参加了柏林战役,最终这个师向苏军投降。伞兵第10师被调到捷克,在布拉格投降。

最后说说施图登特本人的结局:1945年4月,施图登特奉命去接替柏林战线海因里希上将维斯杜拉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结果飞机飞到柏林上空发现已经无法降落,连机场都被苏军占领了。无奈改飞向丹麦边境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在那里向英军投降。施图登特的儿子,已经于1944年在伞兵中作战阵亡。他本人战后经过盟军战俘营的3年监禁,于1948年被释放。施图登特最后得享高寿,在1978年88岁上病死。

 

6。德国伞兵的将军与部队

施图登特更多地是以一个战术革新家被后世记住。他在战场指挥上的成就,远不能和曼施泰因和莫德尔等人相提并论,但是作为世界伞兵作战的创始人,他在世界军事史上确保会有一席之地。虽然施图登特算得是半道出家,不是伞兵作战观念和理论的发明人(起码苏联人和意大利人比他要早得多),但他的组织能力,想象力,和魄力,让这个年轻的兵种在战争舞台上大放异彩,对战争艺术的贡献,施图登特丝毫不比古德里安和温盖特逊色。施图登特和他的德军伞兵,在战史上创造了很多个第一:西线的荷兰战役是伞兵第一次大规模运用,而且一出手就是一个军的规模,既有伞降也有机降,即便战争末期,除了英美以外,也没有谁能超过。埃本-埃马尔不但是成功的伞兵特种作战范例,而且直接在敌筑垒地域机降,也是前无古人的创举,以后的英美空降作战惯例,都是先在敌后或附近降落,集合后再向目标发起攻击。当然,这次的成功,跟没有先例出敌意外有很大关系。以后,随着各国对反空降作战的日益重视,这种成功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克里特岛,更是伞兵在航空兵配合下独力发起战役,并战而胜之的范例。各国都是把空降部队作为奇兵,配合正面战线主力部队使用。象这样独立的空降战役,军事史上也极为罕见。作为个人来讲,一个革新家,自然具有想象力丰富,精力充沛,意志坚定而头脑灵活这些品质。后来希特勒解除施图登特H集团军群司令职务的时候,OKW中很多人嘲笑施图登特是个笨伯,因为他说话不利索。实际上这是鹿特丹那次头部受伤的后遗症。那次施图登特非常幸运,子弹没有损害他的智力,但是损伤了管语言功能的神经。显然这个后遗症对整体健康的危害不大。施图登特后来享年88岁就是证明。

最后,既然本文不只局限於施图登特的个人传记,而且要写二战德军伞兵的脉络,那么也有必要在文章结尾,对德军伞兵的其他重要人物做个交代,并整理一下重要部队的沿革脉络。

德军伞兵部队里,施莱姆是级别仅次于施图登特的人,他先后担任第1伞兵军军长和第1伞兵集团军司令,航空兵将军军衔(三星)。1894年生人,原是陆军总参军官,1937年才加入航空部,1938年初正式加入空军总参谋部军衔上校。1940年底到41年2月,包括在克里特岛战役时期,施莱姆是施图登特的参谋长,后来调去东线指挥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师级空军战斗群,在中央集团军群地段,属於海因里希的第4集团军,(据德国陆军战斗日志,施莱姆战斗群先后配属第40装甲军和第56装甲军。这两个装甲军同属第4集团军)。短时间担任第1航空师师长后,1942年后半年和1943年大部分时间,在东线中央集团军群维帖布斯克和斯摩棱斯克地域,担任第2空军野战军军长,属於第3装甲集团军。这个军部后来被从东线调到意大利,改称第1伞兵军军部,在安齐奥作战,属於马肯森将军的第14集团军。1944年11月接替升任H集团军群司令的施图登特,出任伞兵第1集团军司令。在莱茵河接近地之战后不久,施莱姆在空袭中受伤,把集团军指挥权交给步兵将军布鲁门特里特。战后,他跟施图登特一样,在英国战俘营里关押了三年,于1948年无罪释放。他一直活到1986年,92岁才死。

伞兵部队的第3位大人物是曼德尔,伞兵将军(三星),跟施莱姆一样,他也是施图登特在当11航空军军长的后期,就在东线任军长了。1892年生人,他原先是炮兵,有过人的胆量,1940年他的第112山地炮兵团隶属于迪特尔将军的第3山地师(迪特尔因为挪威的战功后来很有名) 。为增援被围困的迪特尔师部,曼德尔在挪威纳尔维克跟伞兵一起行动,他根本没受过任何跳伞训练,就敢跟伞兵一起从飞机上向下跳。所以,曼德尔1940年11月转入伞兵,在克里特岛战役中,他是特别突击团团长,指挥西集群,在战斗中受伤。1941年冬季调到东线,他的突击团分散在战线北部和中部使用。后来突击团集中之后,加上5个空军野战团,组成的第1个德国空军野战师,“曼德尔师”。因为这次成功的组建,他后来被任命为第13航空军军长,在德国专门负责组建新的空军野战师,总共组建过22个师,并兼任空军野战部队总监。因为前线需要,1943年11月他的第13航空军军部调到西线,改称第2伞兵军,先负责组建第3和第5伞兵师,并且是西线总司令部的预备队,诺曼底登陆前划拨给多尔曼将军的德军第7集团军。诺曼底战役,第2伞兵军指挥第3伞兵师和党卫军第17“伯利钦根”装甲掷弹兵师,在圣洛地区阻挡美军。之后一直指挥第2伞兵军直到战争结束。1947年从战俘营释放,1951年死于家中。他获得过带橡树叶和双剑的骑士级铁十字勋章。

第3个担任过军长职务的,是海德里希。1896年生,最终也获得了三星的伞兵将军军衔。他是德军最初的两个伞兵营营长之一,1937年就当了伞兵,比施图登特还早,当时还属於陆军,1938年转入施图登特新成立的伞兵师,是第7航空师最初的骨干之一。他在施图登特手下先当第1伞兵团的2营营长,后当师部参谋。海德里希在参谋部里跟同事大吵一架,一气之下,转回了陆军,所以法国战役期间,海德里希是陆军的团长。1940年6月法国战役之后,不知出於什么原因,他又转回第7航空师,任3团团长。克里特岛战役中,他代理阵亡的师长苏斯曼指挥中央集群,立了大功。1941年冬他的第3伞兵团在列宁格勒前线作战。1942年回地中海以后,晋升第7航空师师长,后来这个师改称第1伞兵师。就是在第1伞兵师师长任上,海德里希在卡西诺之战打出了绿色魔鬼的威名。1944年11月接替施莱默升任第1伞兵军军长,最后在意大利战场投降。他也获得了带橡树叶双剑的骑士级铁十字勋章。战后被英军监禁,1947年6月释放,同年年底在医院病死,仅活了51岁。

在伞兵的主要指挥官里,论资格,唯一比海德里希更老的,真正伞兵元老是布劳尔Brauer,但他一直没有升到军长位置,而且最终的命运也最悲惨。早在1936年,布劳尔就组建了第一个空军伞兵营,1938年施图登特建师的时候,他是第1团团长,绝对的元老主力。但他这个团长从1938年一直当到波兰战役,法国战役,克里特岛战役,不知为什么就是升不上去,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是接任师长的最佳人选了。克里特之后,他在东线作战了一段时间,然后回克里特岛当占领军司令,然后被退入预备役。1944年12月,许多他以前的部下已经是师长军长了,布劳尔才被召回现役,任新组建的第9伞兵师师长,参与了柏林战役。但是他本人因病没有和部队在一起,而是战后被英军逮捕,后来移交给希腊人。因为当初在克里特岛任驻军司令的时候,德国伞兵处决了帮助英军作战的克里特人(据德国人说这些克里特人虐待并杀害德国伤兵和战俘),他被判处死刑,并于1947年执行。

在伞兵师长里面,最有意思的人物是那个第2伞兵师师长拉姆克,德军伞兵中唯一获得最高奖赏银橡叶,双剑钻石骑士级铁十字勋章的家伙, 后来也升到伞兵将军军衔。他在一战时期是德国的海军陆战队队员,因为作战勇敢,从士兵直接火线提干。直到波兰战役的时候,拉姆克还在陆军,1940年夏法国战役以后才志愿转入伞兵,41岁学跳伞,别人顶多每天一次(施图登特本人甚至从没有在战斗中跳过伞),拉姆克每天跳两次。克里特岛战役,拉姆克在西集群司令曼德尔负伤后接替指挥,正是他的集群抢占Maleme机场,为战役最终胜利立下大功。这次战役后拉姆克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拉姆克曾经去意大利协助训练意军的Folgore空降师,准备参加马耳他战役,当马耳他进攻取消以后,他晋升少将旅长,带一个伞兵旅作为步兵加入到隆美尔的阿拉曼战线。阿拉曼战役德军败退的时候,又是他带着孤悬敌后没有运输手段的伞兵旅,缴获英军车辆穿插180英里回到德军战线。他因此被授予铁十字勋章上的橡树叶。1943年春,拉姆克奉命组建新的第2伞兵师,秋天盟军登陆意大利的时候,作为第1伞兵军的一部分,占领罗马,为德军稳定了意大利投降带来的混乱局面。此后,第2伞兵师调到东线,转战于日托米尔,基洛夫格勒等地。诺曼底登陆和美军突破以后,拉姆克又带他的第2伞兵师死守布雷斯特港,在山穷水尽之际,还演出了前文中提到的绝地反击的戏码。拉姆克投降以后,还在美军的许可下检阅自己的部队。他当战俘也不老实:1945年圣诞节,从美国密西西比州的战俘营逃跑,逃去哪里呢?去当地镇上住进一家旅馆,给杜鲁门政府的一位高官写了一封信,抱怨战俘待遇,并呼吁善待德国人民。信寄出之后,拉姆克又潜回战俘营睡觉。战争结束后,拉姆克被转到法国的战俘营,居然又一次逃跑成功,这次直接逃回德国。可是又马上自愿被引渡回法国受审,1951年判了5年刑期。不过拉姆克已经被拘禁了7年,所以马上被释放。1968年79岁上,拉姆克死于德国家中。

不过有一点值得提出:拉姆克作为师长,中将军衔是很合适的,但是在布雷斯特围城战尾声,9月16日他被晋升伞兵将军军衔,作为师长相当不寻常,9月19日投降的时候,同一天里拉姆克被接连授予铁十字勋章上的双剑和钻石,成为拥有这一最高战功勋章的唯一一名伞兵。这里是不是希特勒又象斯大林格勒对保卢斯一样,希望拉姆克自杀呢?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拉姆克后来还真的在美国战俘营里接受了这枚勋章,是瑞士红十字会来替希特勒颁赠的。关于他,还有一幅Reeves作的油画,画的是美国第8步兵师副师长Canham准将走进拉姆克的地堡劝降,拉姆克问来人有什么证件,Canham准将一指身后的美军士兵“这就是我的证件”。拉姆克这么神奇而有趣的一个人,战后还留下两本回忆录,Vom Schiffsjungen zum Fallschirmjagergeneral,从水兵到伞兵将军和Fallschirmjager: Damals und Danach伞兵的过去和现在。不过这两本书没有英文版。

拉姆克逃出美国战俘营写的那封信是英文信,原文在网上可以找到,大家有兴趣可以读读,行文相当流畅。要知道英文对拉姆克也是外语,我就想不出来他什么时候学的那么好的英文:拉姆克16岁进海军当小兵,肯定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提升军官是因为火线立功,也没上过军官学校,最多是后来短期军官培训上的那点学。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此人极其聪明语言天分极高,要么就是旧德国的短期军校培训,其外语教育比我们的大学英语四、六级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反正我承认,我自己大学三年级英语六级拿优秀的时候,是绝对写不出这么好一篇英语作文的。这是那封信的链接

http://www.kilroywashere.org/004-Pages/JAN-Area/04-D-JAN-POW-Ramcke.html

还有一位师长值得提一笔,第4伞兵师的特莱特纳中将。他30年代初就在空军,从1938年建立第7航空师到荷兰战役,他先是第7航空师和11航空军的作战部长,1942年4月起是参谋长。1943年奉命组建第4伞兵师,任师长,一直在意大利战场。之所以提他,是因为特莱特纳将军战后1956年以少将军衔加入西德联邦国防军(他原来在战争中是中将),历任北约最高司令部后勤部长,第1军军长,最后一直升到上将国防军总监(西德军队的陆军总参谋长)职位,1966年退休。另外,第3伞兵师师长Schimpf中将,战后也加入联邦国防军,任第3军区少将司令,1962年退休。

最后,埃本-埃马尔的两位英雄的下落,小分队指挥官科赫上尉,当时是伞兵1团的连长,行动成功以后获得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后来在克里特岛战役中,是西集群伞兵突击团的1营营长,他的营又是尖兵,但是这次运气不佳,直接降到严阵以待的新西兰22营头顶上,损失惨重,科赫头部负伤被后送。伤愈后跟随伞兵突击团去东线作战,1942年回国晋升第5伞兵团中校团长,他的团是盟军西北非登陆以后,第一批飞进突尼斯的德军部队。因为受伤,科赫本人在北非德军总投降之前几个月就被送回国修养。1943年,科赫在德国死于交通事故。另一位英雄,威齐格中尉Wizig,当时是攻击埃本炮台主体工事的伞兵工兵连长,他在起飞的时候,滑翔机就出了故障,迫降以后换了一架飞机,战斗打响后3个小时赶上部队,指挥堡内作战。胜利后威齐格也被授予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克里特岛之战,威齐格也是属於突击团的,第2波空降,胸部中弹受伤。伤愈后任第7航空师工兵营长,也飞入突尼斯作战。他的工兵营在突尼斯投降前撤了出来。1944年到45年,威齐格先后担任西线的伞兵工兵团长,和第6伞兵师第18团团长,他的团在北德向英军投降。战后,威齐格加入新的西德国防军,官至上校空降团团长。他一直活到2001年85岁才去世。

 

关于德军伞兵的师以上编制,大致概括如下:

师级单位,1938年施图登特组建第一个伞兵师,当时叫做第7航空师。施图登特任师长,鹿特丹受伤以后,Putziger代理师长,后来施图登特伤愈回来当军长,第7航空师的正式第2任师长是苏斯曼,在克里特岛阵亡。之后师长是Petersen。1943年,第7航空师改称第1伞兵师,师长海德里希,主要在意大利作战,也到过东线和法国。海德里希升任军长以后,最后一任师长是舒尔茨。该师在意大利投降。

第2伞兵师的主体,是克里特岛战役中的突击团。1943年3月在法国组建,师长拉姆克。这个师曾在意大利和东线作战,主要的行动,是西线诺曼底战役和死守布雷斯特。1944年9月投降。11月在德国重建,新任师长莱克纳Lackner,参加西线的阿纳姆战役和莱茵河接近地,雷赫瓦尔德战役。最后在鲁尔投降。

1943年秋组建了第3,第4,第5伞兵师,其中3师师长Schimpf,5师师长Wilke,都是在法国组建的,参与了诺曼底战役,在法莱斯口袋几乎被全歼,重建后3师师长Wadehn,5师师长Hailman,参加了阿登攻势,最后3师在鲁尔投降,5师在纽伦堡向美军投降。而第4伞兵师是在意大利组建的,骨干来自第2伞兵师,士兵很多是Folgore,Nembo两个师的意大利人。师长特莱特纳。这个师在意大利投降。

1944年6月在法国组建第6伞兵师,还没有组建完毕就投入诺曼底战场,后来参与阿纳姆战役和莱茵河战役。第7师是1944年10月在荷兰组建,第8师1944年12月在德国组建,都参加了1945年最后阶段的莱茵河战役。这三个师,都是在伞兵第1集团军编成中向英军投降的。

伞兵第9师1944年底在德国组建,师长布劳尔,在东线作战,参加了柏林战役,向苏军投降。

第10师1945年在奥地利组建,在第1装甲集团军编成中向苏军投降。

此外,伞兵在战争最后阶段,还有第11师,第20师和21师的番号,但是都没有组建完毕投入战场,战争就结束了。

此外,还有一个专门训练进行机降的陆军第22步兵师,虽然不属於空军伞兵部队,却属於施图登特的第11航空军。这个师首任师长斯波内克伯爵,后来1942年克里米亚战场军长任上,因擅自撤退被不公正地撤职并判处死刑,1944年7月被枪决。这个师参加了1940年荷兰的大空降作战,但是因为道路条件关系,没有赶上克里特岛作战。后来成为克里特岛驻守部队。在驻岛期间,1944年4月,师长Kreipe居然被英国突击队抓走了。1944年8月,第22机降步兵师撤出克里特岛,在东线南部和巴尔干作战。1945年这个师在德国第21山地军编成中,向南斯拉夫军队投降。

伞兵的军级指挥机构,最早的是荷兰战役时施图登特的临时空降军,包括第7航空师和第22机降步兵师。1940年正式成立第11航空军,进行克里特岛作战,一直到参加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坐镇北意大利,又调到罗马地区。第11航空军在不作战的时候,是施图登特的伞兵总监部,1944年3月撤销番号,称伞兵司令部,后来又升格为伞兵第1集团军司令部。军长一直是施图登特。

第1伞兵军,1944年1月在意大利组建,由原来东线的第2空军野战军军部调来并改称的,两任军长是施莱姆和海德里希。一开始下辖第4伞兵师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属於安齐奥滩头的德军马肯森第14集团军,后来常常下辖第1和第4伞兵师,但是所属的师不固定。这个军一直在意大利作战。

第2伞兵军,1943年在法国组建,由曼德尔负责训练空军野战师的原第13航空军军部改称。一开始组建训练第3第5伞兵师,诺曼底战役中,这个军在多尔曼第7集团军编成中,防御美军的进攻。西线阿纳姆战役和莱茵河战役期间,一直在伞兵第1集团军编成中作战。该军军长始终是曼德尔。

伞兵最高的编制,是伞兵第1集团军,1944年由施图登特的伞兵总司令部改称,先在B集团军群,后在H集团军群编成中在西线作战,历任司令是施图登特,施莱姆,布鲁门特里特,施图登特,和Straube。

 


附录:戈林装甲师和戈林装甲军的来龙去脉

可能会有人奇怪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提戈林伞兵装甲师和装甲军?戈林师和戈林军名为伞兵,其实从未作为伞兵训练,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伞兵无论跳伞还是机降,是要轻装的,装甲部队却是重武器,当时技术条件下,无论如何不可能用于伞兵作战。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但这支部队,孕育了最初的德军伞兵营。

1933年纳粹上台以后,戈林作为普鲁士邦总理,建立了一支警察部队,叫“戈林将军警察大队Landespolizeigruppe General Goring”,其实是戈林的私人军队,在清洗冲锋队罗姆的“长刀之夜”里,曾充当打手角色。前后两任大队长是Wecke和Jacoby。1935年4月1日该部改称“戈林将军团”,因为戈林出任航空部长和空军总司令,这个团于1935年9月从警察划归空军。团长一直是Jacoby,直到1936年8月。在此期间,戈林团的一营加上侦察连接受跳伞训练,这就是布劳尔的德国第一个伞兵营。这个营后来1938年施图登特建立伞兵部队的时候,正式脱离戈林团,成为伞兵最初的核心。

戈林团参加了吞并奥地利,吞并苏台德地区和捷克的行动。该团大部在柏林担任警卫和防空任务,只有少量分队参加了波兰战役。1940年该团两个连参加进攻丹麦和挪威的“威悉河演习”,而团主力在B集团军群编成中,参加西线入侵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大战役,一直打到海峡。1936年8月到1940年5月底,该团团长是Axthelm。但是这个团还不是伞兵部队,而是高炮团。

1940年7月法国战役以后,“戈林将军团”升格为“赫尔曼戈林旅”,旅长康拉特少将Konrath,还是高炮旅(4个团里有3个是高炮团)。戈林旅作为高炮部队,在巴尔干战役中驻罗马尼亚油田担任防空任务,东线开战以后,在南方集团军群编成内在基辅,布良斯克地区作战。1941年底,旅主力撤回德国。

1942年10月,戈林旅升格为“赫尔曼戈林师”,增加了5千名空军士兵和第5伞兵团(团长是科赫,埃本要塞的英雄),这时,戈林师已经不是单纯的高炮部队了,在它的5个团里,有一个伞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坦克团,和两个掷弹兵团。但是这个师仍然不能叫伞兵师。1943年初,初第5伞兵团外,戈林师主力被派往北非,而第5伞兵团则是1943年11月盟军西北非登陆以后,第一批飞入突尼斯的应急部队。在北非作战的戈林师最终在突尼斯投降。1943年5月,戈林师改组成戈林装甲师,西西里登陆战中,戈林装甲师反击巴顿在杰拉的滩头阵地,是很出名的一仗,但是被盟军舰炮火力击败。戈林装甲师在西西里一直作战到最后一个撤出墨西拿海峡。

在意大利,戈林装甲师参加了萨莱诺抗登陆战,一路且战且退到古斯塔夫防线,又参加了安齐奥滩头的抗登陆战役。在此期间,还有一件事很有意思:戈林师的Schlegel中校奉凯赛林元帅的直接命令(没有通知师长康拉特),秘密地将卡西诺山上修道院的宝物偷运出来,再转交梵蒂冈教廷,从而在大战之前保护了这批文物。这批宝藏包括达芬奇,提香,拉斐尔等大师的杰作,7万卷宗教古书,1千2百种手稿珍藏,和圣本尼迪克特本人的遗骨。1944年4月,该师改称“戈林第1伞兵装甲师” 。这是个很滑稽的名字。在此之前,该师师长一直是康拉特。

在罗马失守以后不仅,1944年7月戈林“伞兵装甲师”从意大利调到东线,在华沙挡住了苏军的进攻(8月份正是华沙起义的时候)。此后,戈林师一直在东线作战,从1944年5月到战争结束的师长依次是Schmaltz,Necker(1944年10月1日起),和Lemke(1945年2月9日起)。1944年19月,戈林第1伞兵装甲师又新添了一个“兄弟”,戈林第2装甲掷弹兵师,两个师组成“戈林伞兵装甲军”,军长由戈林师师长Schmaltz少将升任(晋升中将军衔)。戈林装甲军继续在东线作战,直到1945年1月底在东普鲁士被苏军包围,3月份由德国海军从东普鲁士撤出,转往西里西亚继续与红军作战,(戈林装甲师1月份配属大德意志装甲军调到东线中部,先期从东普鲁士撤出,脱离了戈林军,直到戈林军调到西里西亚才归建,同期,大德意志师倒脱离大德意志军,留在东普鲁士戈林军编成中。两个军的主力师整个一个乾坤大挪移。),最终在萨克森的德累斯顿市附近被苏军包围并投降。从以上简介能看出,其实戈林师和戈林军并非伞兵,只是番号里有“伞兵” 字样罢了。




参考资料:

Anthony Farrar Hockley著:Student,1973年版

Charles Whiting著:Hunters from the Sky: The German Parachute Corps,1974年版

Roger Edwards著:German Airborne Troops 1936-1945,1974年版

Chris Ellis著:7th Flieger Division,2001年版

 

 
发表自《历史大论坛》,转载请注明作者与出处。内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