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弗里茨的妙计
 
作者:艾齐纳哈
 

 
向着荣誉的会合地进发

“在他的军队进入西里西亚时,普鲁士国王并没有怀着对维也纳宫廷的险恶居心,他更不愿破坏帝国的安宁。国王陛下认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有责任,必须毫不迟疑地采取这一手段,获得他对这个公国无可争辩的权利。”
丹麦驻柏林的使臣在腓特烈二世国王与参加化装舞会的客人分手几小时后,得到了这一声明。尽管因发烧身体不适。国王还是在1740年12月13日早晨率领3万人马向西里西亚进军。

查理六世皇帝刚刚去世,腓特烈二世就十分坦率地给他的外交大臣帕德维尔斯伯爵写信说:“我提出一个问题请您解答。如果一个人处于优势,他应不应该利用它?”这无非是指奥地利军备不整的状况和西里西亚。过了一些时候,他又给同一位外交大臣写信:“法律问题是大臣即您的事情。现在是您从事这一工作的时候了。”

普鲁士国王出发前不久,奥地利公使博特侯爵还谒见过他。“陛下”,他喊道,“您将使奥地利王室毁灭,同时自己也坠入深渊。”

腓特烈二世回答:“这仅仅取决于女王是否接受给她提出的建议。”

短时间停顿后,侯爵说:“您的军队很漂亮,陛下。我们的军队没有这样的仪容,可是他们看见过狼。我恳请您考虑一下您想做的事。”

国王变得不耐烦:“您发觉我的军队很漂亮,不久您也会看到,他们也是精良的。”

腓特烈二世在对军官们做鼓舞人心的演说时说;“除了你们以外,我没有其他同盟者,”他最后说;“再见吧,先生们,向着荣誉的会合地进发,我将毫不迟疑地跟着你们到那里去。”当他的大臣把关于兼并西里西亚的意见呈送给他时,他表示感谢说:“妙啊,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高明的骗术。”

1740年12月6日,腓特烈给玛利亚•特蕾西娅和她的丈夫写了一封亲笔信。他向这两个人保证他“纯粹出自好意”。10天以后,普鲁士军队举着飞扬的旗帜,伴着隆隆的鼓声跨过了西里西亚边界,而驻维也纳的柏林公使请求玛利亚•特蕾西娅女王接见。他证实了这一进军。一天以前这一消息就已在王宫中流传。不过还没有得到准确的情报!本来驻普鲁士京城的奥地利代表一周前已经报告了部队集结的情报。时值寒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普鲁士公使通知,有一位特使即将到达。

不是女王,而是她的丈夫、共掌朝政者洛林的弗兰茨•斯蒂芬(前托斯卡那大公)接见了普鲁士特使戈特尔伯爵。他显出一付高傲的姿态,在维也纳引人注目。普鲁士军队确实侵入西里西亚吗?柏林来的伯爵回避这第一个直接的问题,却使人想到他的国王对为玛利亚•特蕾西娅颁布的“国本诏书”所作的保证。

1728年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一世以选帝侯身份在帝国议会上鼓吹国本诏书并使之通过。为此查理六世答应同意勃兰登堡1614年和1660年提出的、对于利希和贝尔格地区的要求。几年以后哈布斯堡为了阻止普鲁士在莱茵河畔扩张而违背了诺言,因此失望的腓特烈•威廉称他的儿子是将来对这一屈辱的“复仇者”。

一个年轻的女王同一个年轻的国王开战。两人都是在同一年,即1740年登基的。玛利亚•特蕾西娅,23岁,从耶稣会教士和侍奉她的贵族女子那里接受了普通教育,起初受到平民即维也纳民众的攻击,他们要求男子执政,后来才勉强赞成她。腓特烈二世,从小体弱多病,经过一段激动不安的时期以后,作为一个有冒险思想的半大孩子,同他的父亲发生冲突,父亲因他叛国想把短剑刺进他的身体。人们希望通过这位28岁的国王,摆脱他父亲的残暴统治。腓特烈二世接受他们的效忠宣誓,“没有祭坛上的圣瓶,不用那些不必要的、无意义的仪式。”自从在莱茵斯堡愉快地生活了4年以后,便确定无疑地表明他是一位开明人士,与欧根亲王相似,是一位有独到见解的君主。

腓特烈二世本人突然被“我的激情之火,对荣誉的渴求和好奇心本身……从舒适的安宁中拉出来。还要补充的一点是:在报纸上以及后来在历史书上看到我的名字的满意心情引诱了我。”在这里,侵略的真正原因隐藏在一种犬儒主义的后面,它不重视各方士兵和平民的牺牲并且帮助掩盖这种牺牲。

维也纳还在说三道四,腓特烈二世已经越过了西里西亚边界,它的面积相当于到当时为止的普鲁士的三分之一。他装出似乎还想进行外交谈判的姿态。“我的心向我预示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这是一种本能……预言我得到幸福。”他从第一个驻地写信说。尽管道路状况不好,仍是一场无与伦比的闪电战。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因为那里差不多没有奥地利驻军。真奇怪,玛利亚•特蕾西娅对她的西里西亚珍宝却这样不加防范。两个要塞,布雷斯劳和尼斯固守了较长时间,其他要塞,像格洛高和格拉茨已处于半崩溃状态。

到处是欢呼声,特别是在信仰新教的居民当中,他们受到福音新教派教士的激励,感到自己从哈布斯堡家族的强迫信仰中解放出来。他们认为玛利亚•特蕾西娅是欧洲最大天主教国家的代理人,是反宗教改革的代表,军队严守纪律,占总人口一半的天主教徒不再惊慌了。腓特烈二世国王在一份宣言中向西里西亚人断言,他这样做是得到玛利亚•特蕾西娅女王同意的。他是以盟友身份到这里来的……战争宣传总带有颠倒黑白的特点。新年伊始,腓特烈二世进入布雷斯劳。

现在需要收复的西里西亚对玛利亚•特蕾西娅来说是“王冠上的宝石”。勃兰登堡在二百年前就已提出要求。1537年起勃兰登堡选帝侯约阿希姆二世和利格尼茨公爵弗里德里希通过子女的双重婚姻缔结了世代相传的友好关系。在费尔贝林会战的那几天,老皮尔斯特家族的最后一位诸侯去世,于是大选帝侯在得胜后一周就向维也纳政府提出对西里西亚的领土要求。哈布斯堡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绝嗣者的封地”给了波希米亚自己的王室!

霍亨索伦对西里西亚四个侯国以及耶格恩多夫、利格尼茨、布里格和沃劳的继承权和对于利希——贝尔格的要求是普鲁士强行并吞西里西亚的两个借口,为此腓特烈二世承担了破坏国内和平的责任。他违背了帝国宪法。他对流血战争无所畏惧。

与腓特烈二世相对峙的奥地利女王,她出身于已经12次戴上皇冠的哈布斯堡家族。这个23岁的女人承认,她的“父亲从不喜欢叫我帮助完成外交或内政的事物,而且也不通知我,因此我突然发现钱、军队和办法一概没有。”

有一项建议说:通过俘获普鲁士国王也许会结束这场战争。派60名轻骑兵和20名大胆的军官可以完成此项任务。后来据说:玛利亚•特蕾西娅的丈夫是一项密谋的首领,他的任务是刺杀腓特烈二世。这件事似乎闹得很大,以致普鲁士国王叫人在欧洲各王宫通报这一谋杀计划,最后奥地利公使辟谣说:对这一只应受到蔑视的指控无需进行辩解。

1744年8月,“皇帝和德意志自由的保护者”腓特烈二世越过萨克森,入侵波希米亚。他想掩护自己的国家并为入侵奥地利做准备。虽然他有14万士兵和500万塔勒可供支配,但却开始了头几个凄惨的插曲。这个“异端的勃兰登堡人”缺乏粮食,因为农民不交粮食。奥地利军多次回避战斗,利用小战进行骚扰,封锁补给线,截获运送的粮食。胜利的月桂不再发芽,年轻的普鲁士军队受到强行军、逃亡、疾病和瘟疫的折磨。将军们也不能把部队拉过来。

但是玛利亚•特蕾西娅也必须鼓励他的将军,因为她知道,在她这边谁也不敢同正在成长的军事天才腓特烈二世交锋。她已经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以解救波希米亚。她说:“我对你们大家的命运感到十分难过,是我给你们带来不幸,这也许是我最大的痛苦。”她的首相、将军和大臣没有料到女王的这种进攻精神。难道她感觉到敌方存在着某种危机,才激发出这种进攻精神吗?

“我们的声望也像我们获得它那样迅速地了结,”腓特烈二世给老德绍人(利奥波德)写信说。33岁的国王也被压抑的消极情绪所控制。“我已破釜沉舟。”他已担心,“我想保持自己的力量,要不一切都毁灭,称为普鲁士的一切同我一起被埋葬。”这些话听起来很坚决,但也包含着颓丧情绪。然而他的心情并不总是这样忧郁,下次他指着敌方的一位楷模说:“想一想匈牙利的女王,想一想这位女性,当敌方兵临维也纳城下,侵占她最繁荣的省份时,她没有绝望。难道你们不想有这位女性的勇气吗?”腓特烈在谈论玛利亚•特蕾西娅时,称她为“应当算作伟大男人的女性。”

普鲁士国王命令军队加强训练,征募补充兵员。为此,他悄悄地把柏林王宫里的贵重银器铸成银币。他的目标是募集10万兵力,其中7万人在西里西亚严阵以待。1745年5月底,奥地利和萨克森以相同的兵力越过巨人山脉向施韦德尼茨进发,夺回下西里西亚。尽管形势十分紧张,施维林和安哈尔特—德绍的将军之间却发生了争执,因此春天腓特烈二世亲自执掌军队的最高指挥权。

在霍亨弗里德贝格、佐尔和克塞尔斯多夫,普军都打了胜仗,这位老德绍人取得了胜利。胜利来自锐利的洞察力和视死如归的勇气。最后的战斗经过3小时才得以获胜。在战场上腓特烈感谢年迈的胜利者老德绍人,他在半个世纪中为三位普鲁士国王效劳,被认为是军队的第一代组织者。

贪污,在普鲁士朝廷里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现象。还在腓特烈二世的父亲“士兵国王”腓特烈•威廉执政年代贪污就成了风。普鲁士国王最信任的人物冯•格鲁姆布科夫将军,后来又荣任首相,实际上是个领取法国报酬的间谍。后来,格鲁姆布科夫又被奥皇驻柏林大使泽肯多夫伯爵所收买。从此以后,他便定期把普鲁士政府的外交秘密文件和宫廷消息以密码形式转报给维也纳。在密码中腓特烈•威廉被称为“朱庇特神”,而皇后被称为“奥林匹亚神”。

腓特烈•威廉对奥地利间谍的广泛活动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最有趣的是,这位吝啬透顶而又酷爱操练的军人国王把做间谍得到的报酬通常作为王国各大臣、大使、将军们不丰富的俸禄的一种补充。并且也当作一种控制他们的补充手段。至于腓特烈•威廉则自认为完全不受领取外国金钱的那些官居要职的群臣的影响。例如,当国王感到某一大臣所关心的某一文件对不列颠利益极为有利的时候,他就愤懑地对文件呈报者批示:“他太爱畿尼了。”但他的发怒也仅只于此。

但是腓特烈•威廉却不知道,接受维也纳金钱的人之中有他的长子腓特烈。腓特烈同他的父亲的关系完全破裂了,并且他也乐意接受奥地利的金钱。与他联系的是奥地利的萨伏依的欧根亲王。起先,这位著名统帅付钱给腓特烈是因为要他阻止英国影响的增长,他同意普鲁士国王让自己的继承人同奥国皇帝的亲属订婚。但不久,维也纳的政策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这一次是倒向英国一边。于是就立刻建议腓特烈和英国公主结婚(表示愿意付给格鲁姆布科夫40000塔勒,请他说服腓特烈•威廉同意这一计划,但普鲁士首相拒绝了,他认为不能接受这个指令)最后,在1733年,腓特烈同皇帝的侄女结了婚,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七年之后一登上王位就掀起了反奥地利战争——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这时候,腓特烈深感需要自己的效能较大的谍报组织予以支持。

马克西米利安•冯•瓦因施加登——奥地利驻柏林使馆的秘书是腓特烈的一个重要谍报人员。国王每月付给他2000弗罗伦的酬费。萨克森档案局的职员曼采尔也是普鲁士的间谍,他把1756年俄奥签订的秘密同盟条约(萨克森早已探知这一条约的内容)的复本寄到了柏林,而后来,又把萨克森外交官寄自维也纳和彼得堡的许多重要报告也寄到了柏林。腓特烈的一名间谍甚至在奥军司令官布多翁的私人办公室里任职,奥军的军需主任也被暗中收买了。腓特烈的间谍在各外交使团活动地很积极。1756年11月14日,腓特烈得到了一份有关谈判内容的全面情报。
腓特烈利用得到的消息,突然攻打奥地利的同盟者萨克森。他打算把萨克森并入普鲁士版图。此次攻打萨克森成了七年战争的信号。玛利亚•特蕾西娅女皇兼女王得到入侵萨克森的头几个消息时,她哭了。她没有料到,秘密条约的全部资料在德累斯顿落入普鲁士国王之手。这不是和平条约而是进攻条约。腓特烈称它是“谎言和欺骗的编织物”。普鲁士国王再次抢先对他的敌人下手。

维也纳终于等到了胜利的喜报;科林。“奥地利神奇的幸运”消失地比玛利亚和她的朝臣们预料的都要快。本以为普鲁士人已成为瓮中之鳖,却又被他们逃脱了。奥军占领齐陶时,城中空无一人。24000名守军走得一个不剩,大炮、弹药,什么也没有留下。一车粮食也看不见。“我们有80000人马,却没有能够抓住他。”女王惊讶地抱怨说。

当时建立了庞大间谍组织的腓特烈二世写道:“我总是预先知道敌人的意图,即使在自己军队极小的情况下也能稳操胜券。”在罗斯巴赫地区,腓特烈击溃了法国元帅德•苏比斯亲王。腓特烈在阐明此次取胜的原因时坦率地指出:“跟在苏比斯元帅后面行进的是一百个师,而走在我前面的是一百个间谍。”接替苏比斯担任法军统帅的德•克列尔蒙伯爵写信给路易十五道:“我发现陛下的军队被割成了三个军团。一个军团在地上:它由小偷和强盗组成;所有的人从头到脚都像流浪汉。第二个军团长眠在地下,而第三个军团都住上了医院。”

普鲁士国王采取措施充实自己的谍报工作人员队伍。正像他自己在回忆录中承认的那样那样,根据他的命令强迫当地居民从事间谍活动,如不同意就惩治他们全家。

特蕾西娅日,1758年10月15日在美泉宫慢慢结束了。这是已经撤退的、41岁的女皇兼女王一个安静的圣名祝日。正要让孩子们上床睡觉,旋风般的探马进入美泉宫,带来了前一天在霍赫基尔希取得了重大胜利的消息。女皇的侍从长报告,道恩打败了普鲁士的腓特烈。女皇立即叫人去喊孩子,让他们也知道这个最好的好消息。现在他们比刚才离开时更快地又出现在宫廷的镶木地板上:“穿着打扮很奇特,那位女大公头上戴着宝石,但穿的是睡衣,这位女大公穿着钟式裙和礼裙,但是发型不整,王子一半穿制服,一半穿便服,为了在他们尊贵的母亲的屋子里,在庆祝过命名日之后在祝贺胜利。”卡罗林妮•皮希勒在她的回忆录中这样描写着。

整个皇宫,大臣和全部贵族都聚集在一起。皇帝夫妇同所有在场的人同去宫廷教堂,维也纳大主教在那里举行肃静的感恩赞美仪式。

在腓特烈二世的外交策略中有各种要素。其中之一是,再把土耳其人招来威胁奥地利。自称“无忧宫的前耶稣会士”的普鲁士国王需要脱身并为此利用一切机会。1757年8月,他对英国公使谈到他的探子带了5万磅正在去君士坦丁堡的途中。他的任务是探明土耳其人对再次入侵欧洲、入侵奥地利准备到何种程度。1762年,他重申得到土耳其支持的愿望。20年后,老弗里茨还想吁请土耳其人帮助他反对皇帝。

考尼茨首相观察到这种图谋,他为此给一位奥地利外交官写道:“……不能完全信赖土耳其政府长期的温和态度。”

根据现有的档案,腓特烈不仅在3次西里西亚战争期间,而且在他一生中都企图利用土耳其人进行反击。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在思想上和军事上步伟大的欧根亲王后尘的腓特烈国王,除了土耳其人的入侵外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进行防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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